距離太遠，看不清誰是誰。但他能看見那些人影站成一排，面對著山下往上壓的美軍。
槍口還在朝前，有人開槍，有人站著沒動。
劉三娃趴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顆手榴彈，手心裡全是汗。
他也看見那些人影了，看見了他們退到崖邊站成一排。
“連長，他們在那邊……”
“看見了。”
“怎麼辦？”
王城沒有說話。他的手撐著胸牆的土堆，手指頭陷進溼土裡，攥了一把土又鬆開。
207高地上，那些人影開始一個接一個地往下落。
第一個。他看見有人影從崖邊消失了，動作很快，像是往前縱了一步，然後就沒影了。風從那邊的方向刮過來，隔得太遠，聽不見喊聲。
第二個。又一個人影從崖邊消失了。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個人是往前跑的，跑了兩步然後整個人不見了。
第三個。接著是第西個。山風從那個方向刮過來，斷斷續續的，帶著一點聲響，但聽不真切。他想那是喊聲，被風扯碎了之後傳過來，只剩下幾個零碎的音節。
“他們在跳崖。”韓衛東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他的望遠鏡也對著那個方向。
王城沒有回答。他的手還在那堆溼土裡，緊緊地握著拳頭。
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劉三娃從地上爬起來了，站在戰壕裡，手撐著胸牆往207的方向看。他的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第八個。也是最後一個。那個人影站在崖邊站了很久，比前面幾個都久，然後也落了下去。
207高地的斷崖上空了，再也看不見人。
只有灰煙還在往天上飄，風把它吹散了，變薄了，最後只剩一小片灰濛濛的霧。
王城把望遠鏡放下來。他蹲在戰壕裡，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土。土是溼的，踩上去軟軟的。
韓衛東也把望遠鏡放下了。他沒說話，把望遠鏡輕輕放在胸牆上，然後靠著一根支撐掩體的木柱子站著。
他的臉朝著207的方向，但眼睛沒有看任何東西，就那麼睜著。
劉三娃還站在戰壕裡。他的嘴張著，像是想喊什麼但喊不出來。
他看著207高地的方向，看見的是一片空了的天和幾棵燒焦的樹樁。
“連長……”劉三娃的聲音在抖。
王城沒有抬頭。
“連長……他們……他們……”
劉三娃說不下去了。他的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堵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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