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子山上的火在天亮之前就滅了。
灰燼讓風吹散了，沙袋炸碎之後剩下的麻布片掛在木樁上，幾頂鋼盔歪在碎石堆裡，上面全是彈洞。
美軍增援部隊摸著黑爬上去的時候，山頂一個人都沒了，只剩滿地彈殼和焦黑的地皮。
訊息傳到美軍指揮部，範弗裡特差點把電話砸了。
天剛矇矇亮炮就響了，第一批炮彈從美軍炮陣地打過來，落點正好卡在189師第一道防線的正中間。
炮彈砸在土坎上炸起來的碎石和泥塊飛得老高，落到戰壕裡能把人砸傷。
緊接著迫擊炮也響了，彈道更彎，專門往戰壕拐角處和掩體頂上落。
王城在師部掩體裡蹲著，頭頂上的木頭被震得簌簌往下掉土渣子，他抬頭看了一眼，兩根橫樑之間的土縫裂開了一道口子，大概一拃長，從口子裡能看見外面的天。
天是灰黃色的，那是讓硝煙燻過的顏色。
師長趴在地圖桌上，所有電話不停地在響，他伸手抓起其中一個話筒，那邊聲音很急但炮聲太大聽不清在說什麼。
“什麼？你大聲點！”師長喊。
電話那頭又說了幾句，師長的臉色沉下來，他把話筒按在胸口上轉頭看了王城一眼。
“炮火覆蓋了整個第一道防線，從西到東沒有一個陣地倖免。”
“炮還要打多久？”王城問。
“不知道，他們己經打了快半個多小時了。”
師長重新把話筒貼到耳朵上聽了幾秒，對著話筒喊各陣地自己找掩護，炮停了之後第一時間報告情況，電話線斷了就派人跑回來報。
他掛了電話轉頭對通訊兵說把各陣地的情況盯死了，不管用什麼辦法，要知道每一個陣地還剩多少人。
炮聲還在響，一下接一下連個喘氣的空當都沒有。
王城靠著土壁站著，腳底下的地面跟著炮聲一起震，震得人小腿發麻。
他摸了摸腰間掛著的彈匣，還是滿的，從昨晚打種子山到現在還沒動過。
趙鐵山蹲在掩體門口把機槍槍管從布套裡抽出來檢查，槍管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但上面隱隱約約有幾道細小的劃痕，是昨晚爬崖的時候蹭的。
他拿布頭來回擦了幾下又塞回布套裡。
李虎從外面跑進來，身上的土拍了一層又一層：“炮火太密了出不去，幾個通訊兵想往前頭跑，跑到半路就被炸了回來。”
“讓他們別白送了，等炮停。”
炮又打了將近二十分鐘終於停了，那一下安靜來得太突然，耳朵裡嗡嗡響得像裝了一窩蜜蜂。
王城揉了揉耳朵，聽見外面有人喊，聲音很虛，被炮聲震過的嗓子都是這個調。
師長第一個衝出掩體站到戰壕邊上往西看，西邊的山被灰煙罩著什麼都看不清。
他轉頭喊通訊兵趕緊接通各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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