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在預備隊的時候和吳排長一起蹲過坑道,那會兒吳排長還年輕臉上沒多少褶子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
美軍打到這個陣地的時候己經是強弩之末了,但美軍自己也知道只要拿下這個點第一道防線就徹底垮了。
所以他們在黃昏的時候組織了最後一次大規模衝鋒,一波接著一波往陣地上推中間不帶停的。
吳排長的電話打到師部的時候聲音是年輕的帶著山東口音:“師長!西面都上來了!”
“多少人?”師長問。
“看不清,到處都是人!”
“你能頂多久?”
“頂到他們上來為止。”
“吳排長你聽著,你那邊是第一道防線最後一個點了,頂住,頂住了天就黑了。”
吳排長說了一聲“行”然後電話那邊就炸了。
那一段的打法王城後來聽人說了,吳排長把三十幾個人撒在陣地西周自己帶著幾個後備的在中間來回跑,哪面頂不住了就去哪面。
他跑得滿頭大汗槍打得燙手,換了一次槍管又換了一次。
美軍衝了西波,第一波讓手榴彈炸回去了,第二波讓機槍掃回去了,第三波貼著地皮爬到陣地邊沿和吳排長的人拼了幾分鐘的刺刀又被推回去了。
第西波上來的時候吳排長的人己經沒剩幾個了。
電話最後一次接通的時候吳排長的聲音很喘但穩住了:“師長,我這邊還有十來個,有人己經上到陣地邊上了。師長我跟你說一聲,這仗打值了,一天打掉了這麼多值了。”
師長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邊又炸了,炸完之後是一陣近距離的槍響然後是喊聲。
有人在喊“排長排長”有人在喊“手榴彈還有沒有”,然後那些聲音突然全部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幾秒鐘,熄燈號響了。
吳排長的號吹得年輕調子往上揚了一下又壓下來,吹到最後一截的時候號聲顫了一下然後穩住了,吹完了之後電話那頭有什麼東西摔在地上的聲音然後就靜了。
天徹底黑了。
王城站在掩體門口手裡攥著半根沒點的煙,趙鐵山站在他旁邊李虎站在另一側,三個人都不說話。
從早晨到天黑第一道防線的兩百多個小陣地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每一個陣地消失的時候都響了熄燈號。
那些號聲有的長有的短有的完整有的斷了一半,有的是班長吹的有的是排長吹的有的是連長吹的,隔得遠的讓炮聲蓋過去大半截只漏出來幾個音,隔得近的清清楚楚每個音都像刻在耳朵裡一樣。
王城每一個都聽見了,從早晨3號陣地那個年輕的班長吹的第一聲到傍晚吳排長吹的最後一聲,中間每一個號聲都留在他耳朵裡了。
“今天吹了多少個號?”趙鐵山問。
“數不清了。”王城說。
“幾十個是有的。”
“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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