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站到他旁邊:“兩百多個陣地打了一天全沒了。”
“人也沒了。”趙鐵山接了一句。
師長沉默了一會兒:“今天的仗打得值不值?”
沒人回答。
師長自己說:“值,每一個陣地都拖住了美軍,他們從早打到晚才往前推了不到兩裡地。天黑了他們不敢再推了,明天天亮再推就是第二道防線了。”
他停了一下:“今天這些人沒白打。”
王城站在黑暗裡沒動,遠處不知道哪個方向又響了一聲號,那聲音很輕很輕像是讓風吹著走的,王城豎著耳朵聽了一陣那號聲越來越弱最後沒有了。
“是哪個陣地的?”趙鐵山問。
“不知道。”
“不是都打完了嗎?”
“大概是最後的了。”
那號聲消失之後夜裡徹底安靜了,風從戰壕上面刮過來涼颼颼的帶著焦糊味和溼土的氣味,種子山那邊的火早就滅了但味兒還飄著滿山都是。
王城在黑暗裡站了很久,趙鐵山和李虎也都站著沒走,三個人像三根木樁子戳在戰壕邊上。
後來王城說了一句聲音很輕:“今天的號我都記住了。”
趙鐵山嗯了一聲。
“每一個都不一樣,張連長的吹得穩,劉連長的從頭到尾沒走音,高班長的有力氣吹得響,周排長的長拖得久,吳排長的往上挑年輕的調子,孫排長的短吹了一半就斷了……”
他說著說著聲音變了,趙鐵山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拍得很重拍了三下,王城沒回頭肩膀抖了一下。
李虎在黑暗裡咳嗽了一聲:“那個半截的,是哪個陣地的?”
“6號。”王城說,“不到二十個人守著矮牆的那批。”
“哦,他們排長沒了班長吹的。”
“嗯,吹到一半人倒了。”
李虎又咳嗽了一聲這次咳嗽拖得長像是嗓子讓什麼堵著了。
王城把手裡的煙點上了吸了一口,火光在黑暗裡亮了一下照亮了他半邊臉,他臉上有灰有汗有土還有兩道白的痕跡從眼角往下淌,他沒擦就那麼站著。
“天亮了之後怎麼辦?”趙鐵山問。
“守第二道防線。”
“還有多少人?”
“不多了。”
“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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