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援朝在後面跟著，拖著他那條斷腿。
碎石從他身下碾過去，他悶哼了一聲又一聲，但每哼完一聲又往前拽一步。
爬了一段，李虎停下來喘氣。
爬到天快黑的時候，周小滿撐不住了，整個人趴在那兒好一會兒沒動。
李虎爬過去推了他一下，他抬了抬臉，眼睛還是亮的。
“排長……我爬不動了……”
“歇口氣。歇完了再爬。”
周小滿趴在那兒喘著氣，胸口一鼓一鼓的。李虎趴在他旁邊，兩個人面對面趴著。
馬援朝也爬到旁邊了，他翻了個身躺平，看著頭頂灰濛濛的天。
天黑透了之後三個人繼續往前爬。看不見路，只憑著白天看準的方向摸。
手摸到碎石就繞開，摸到石頭就翻過去。溝裡的風從下面往上灌，涼颼颼的，吹在人身上的汗上激得一哆嗦。
李虎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的膝蓋磨破了，手肘磨爛了，腰上那個傷口被蹭得一首沒止住血，他每爬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塊暗紅色的印子。
但他覺得前面越來越亮了，遠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手電筒的光。
“有人……”李虎說了一句。嗓子啞得幾乎沒聲。
馬援朝也看見了。他趴在碎石上停了一下，然後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聲音像破木頭刮在石頭上：“有人嗎……特戰連的……”
那邊停了片刻，然後亮了更多的光。
李虎繼續往前爬。爬過最後一道土坎的時候，他看見前面山坳裡跑過來好幾個人，手電筒的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他停了下來，趴在那裡沒有動。不是不想動，是真的動不了了。
王城是第一個跑到的。他蹲下來，手電筒的光照在李虎臉上。
李虎的臉己經看不出模樣了，灰土和血糊了厚厚一層，嘴唇乾裂得全是口子，眼神都散了。
“李虎！”
李虎趴在地上，手指頭摳著土，往上抬了一下臉又垂下去了。
王城伸手去扶他，手碰到李虎的腰，李虎整個人縮了一下，哼出了一聲。
“別動他！腰上有傷！”後面跑來的衛生員喊。
王城把手縮回來，蹲在那兒看著李虎。李虎趴在地上，臉埋在胳膊裡，肩膀抖了一下又一下。
“連長……”李虎的聲音從胳膊下面傳出來。
“三排……就剩我們三個……爬回來的……”
王城伸手輕輕按在李虎的後腦勺上。李虎的頭埋得更深了，肩膀抖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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