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心裡，卻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和自由。
在這個狹小、悶熱、充滿灰塵味的車廂裡。
沒有趙春梅的盯梢，沒有街坊西鄰的閒言碎語。
他們不需要半夜翻牆，不需要躲在黑暗的角落裡連呼吸都得壓著。
他們就像世界上千千萬萬對最普通的年輕情侶一樣，吃著幾塊錢的早飯，開著破車，奔波在為生活打拼的路上。
這種光明正大的感覺，太好了。
好得讓人眼眶發酸。
她反握住梁銀鉦的手，指甲在他掌心的硬繭上輕輕摳了兩下。
梁銀鉦感覺到手心裡的動靜。
他沒轉頭，只是嘴角咧得更大了，大拇指安撫性地在她的手背上摩挲著。
早上八點半。
五菱宏光停在了市南郊最大的日用百貨批發市場門口。
這裡人聲鼎沸，車水馬龍。
到處都是推著平板車送貨的苦力，和扯著嗓子討價還價的批發商。
空氣裡混合著塑膠、紙箱子、還有各種洗滌劑的味道。
梁銀鉦找了個空地把車停好，拔了車鑰匙。
兩人下了車，並肩走進像迷宮一樣的市場大棚。
大棚頂上蓋著鐵皮，裡面悶熱得像個大烤箱，幾臺巨大的工業風扇在頭頂上徒勞地轉著，吹散不了一點熱氣。
孫彩絲輕車熟路地帶著梁銀鉦穿梭在各個攤位之間。
她是個精打細算過日子的人，幹起活來雷厲風行。
“張姐，舒膚佳香皂給我拿兩箱，要老包裝的。”
“老闆，這白毛巾怎麼薄了？上個月拿還是八毛一條，今天怎麼要一塊了？不行，九毛，我拿三百條。”
她站在堆成小山的貨架前，手裡拿著個小本子，錙銖必較地跟老闆砍價，一分錢都能掰扯半天，額頭上全是汗，幾縷頭髮黏在臉頰上。
梁銀鉦就跟在她身後。
他雙手插在兜裡，也不催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跟人討價還價。
他見過她在首播間裡充大款送汽車的傻樣，見過她在自己身下咬牙隱忍的媚態，卻很少看到她這種渾身沾滿市井煙火氣、精明又幹練的模樣。
這才是真正的孫彩絲。
一塊錢恨不得掰成兩塊花，撐起了那個破舊澡堂子的半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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