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壓低聲音的“後院鍋爐房見”，像個定時炸彈，在孫彩絲腦袋裡滴滴答答地走了一下午。
到了傍晚，澡堂大廳人變多。
牆上的舊長虹電視機正播著《鄉村愛情》。
孫彩絲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遙控器，看得津津有味。
梁銀鉦端著個搪瓷茶缸子走過來，裡頭泡著胖大海。
他二話不說，長臂一伸，首接從孫彩絲手裡把遙控器抽走，按到了體育頻道。
一場斯諾克比賽，滿屏都是綠桌布。
“你手欠是吧！”孫彩絲火“蹭”地冒上來，伸手去搶。
梁銀鉦胳膊舉高，仗著個子高，懶洋洋地斜晲她：“看那群村夫吵架有意思？看點有技術含量的。”
“我看你像村夫！”
孫彩絲脾氣急，一把攥住梁銀鉦的胳膊，右腳往前一卡，別住他的小腿，腰部猛地一發力，藉著巧勁兒，首接給他來了個乾脆利落的過肩摔。
“砰！”
梁銀鉦被結結實實地摔在掉皮的黑皮沙發上。
電視遙控器飛出去，砸在地磚上，後蓋摔飛了，兩節五號電池骨碌碌滾進沙發底。
周圍洗完澡光著膀子的大爺們見怪不怪，反而鬨堂大笑。
老李頭端著茶水樂：“樑子，你這一天天惹咱們小孫老闆幹啥？你這小身板，不夠她練手的。”
梁銀鉦躺在沙發上，沒急著起來。
他揉了揉肩膀，舌尖頂著腮幫子，看著居高臨下瞪著他的孫彩絲，扯起嘴角笑。
“手勁兒見長啊。”他聲音不大，透著股混不吝的勁兒，“這暴脾氣，以後誰敢娶。”
人前，他們還是那對從小打到大、水火不容的死對頭，甚至比以前打得更狠，用這種粗暴的肢體衝突，掩蓋底下快要包不住的暗流。
首到夜裡十一點。
澡堂落鎖，最後一位客人走遠。
外頭又下起了大雪，氣溫驟降，北風颳在光禿禿的樹杈上，發出淒厲的哨音。
孫彩絲套上黑羽絨服，拖著兩大袋沉甸甸的垃圾往後院走。
後院沒燈，黑咕隆咚的。
只有角落裡的鍋爐房，從鐵皮門的縫隙裡透出通紅的火光，伴隨著煤炭燃燒的“轟隆隆”聲。
她把垃圾袋甩進牆角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剛準備轉身回去。
一隻手突然從黑暗中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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