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河鎮迎來了這一年最冷的三九天。
孫彩絲連著幾宿沒睡踏實。
除了滿腦子都是梁銀鉦那句下流的“比較比較”，還有一件更要命的事兒，像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她心口。
她大姨媽推遲了。
整整半個月。
往常冬天她也偶爾不準，但頂多差個三五天。
這次時間太長了。
加上最近腰痠、犯困，吃酸菜白肉鍋的時候，聞著那股油膩味兒，胃裡居然一陣陣往上泛酸水。
孫彩絲坐在前臺的高腳凳上，手裡捏著根咬得坑坑窪窪的圓珠筆。
她盯著檯曆上畫著的紅圈，後背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連加絨毛衣都焐不熱。
旅館那一夜，鍋爐房那一夜。
全都沒做措施。
完了。
天真塌了。
晚上九點半，孫彩絲藉口去買夜宵，裹著羽絨服，做賊一樣溜出了澡堂。
她沒敢去鎮中心的藥店，怕碰見熟人。
繞了三條街，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雪，鑽進了一家快要關門的偏僻小藥房。
藥房裡開著昏暗的白熾燈，一股濃重的熬中藥味兒。
收銀臺的大媽正戴著老花鏡織毛衣。
“大媽。”孫彩絲把羽絨服領子拉到下巴，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拿個……驗孕棒。”
大媽毛衣針一停，從老花鏡上方看了她一眼，大嗓門在空蕩的藥房裡炸響：“啥？早孕試紙啊？要幾塊的？十塊的還是二十五的？”
“噓！您小點聲！”孫彩絲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從兜裡掏出一張五十的票子拍在玻璃櫃臺上，“拿最貴的！拿兩個！”
大媽撇撇嘴，從身後的玻璃櫃裡翻出兩個粉白相間的紙盒，連找的零錢一起推出來。
孫彩絲一把抓起盒子，胡亂塞進羽絨服寬大的口袋裡。
轉身推開玻璃門，逃命似的衝進了外頭的風雪裡。
冷風夾著雪粒子刮在臉上。
她心亂如麻。
萬一真有了怎麼辦？她才二十西，還沒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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