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
話題三句不離房貸、車貸、菜價、奶粉錢。
孫彩絲站在一旁聽著，插不上話。
這是真正的成年人的世界。
柴米油鹽，精打細算。
沒有衚衕死角里讓人臉紅心跳的強吻，也沒有鍋爐房裡那種不顧一切的糾纏。
只有腳踏實地的生活壓力。
她突然覺得，自己這段時間跟梁銀鉦在背地裡乾的那些事兒，簡首就像兩個沒長大的傻子在玩火。
“哎，銀鉦！”
大鵬突然抬起手，衝著不遠處的一個攤位大喊了一聲。
孫彩絲渾身一僵，順著大鵬的視線看過去。
十幾米外的糖葫蘆攤前，梁銀鉦正站在那兒。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工裝棉服，沒戴帽子，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他手裡舉著兩串山楂糖葫蘆，正跟賣糖葫蘆的大爺為了五毛錢抹零的事兒在那兒瞎扯皮。
聽到大鵬喊他，他回過頭。
視線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了孫彩絲身上。
只停頓了不到半秒。
他便挪開視線，衝著大鵬揚了揚下巴，嘴角掛起吊兒郎當的笑，然後慢悠悠地溜達過來。
“幹嘛，拖家帶口的。”梁銀鉦走近了，把其中一串糖葫蘆塞進大鵬懷裡，自己咬了一口另一串，“酸掉牙了。”
大鵬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個山楂，含糊不清地說：“剛才正跟班長聊房貸呢。班長為了攢奶粉錢把車都賣了。還得是你小子瀟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天天就擱這兒逛大集買糖葫蘆。”
梁銀鉦嚼著嘴裡的冰糖渣子，眼皮耷拉著，沒看孫彩絲，只是一腳把腳邊的一個雪坷垃踢飛。
“瀟灑個屁。”他語氣散漫，帶著點自嘲，“我這叫沒本錢折騰。你們那叫過日子，我這就叫混吃等死。不一樣。”
他這話說得輕巧，甚至帶著點引以為傲的混勁兒。
孫彩絲站在他斜對面。
冷風把她狗皮帽子邊緣的絨毛吹得亂晃。
她盯著他那張滿不在乎的臉，心口像壓了塊凍得梆硬的死麵饅頭，堵得慌。
前幾天在衛生間門口，他也是這麼笑的。
這時候，不遠處的凍貨攤前傳來了趙春梅標誌性的大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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