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彩絲把手伸過去，攤開手掌。
“還你。”
平鋪首敘，沒有一點情緒起伏。
梁銀鉦看著那隻金鐲子，又看了看她勒得通紅的虎口，沒有接。
“孫彩絲，你又犯什麼軸。”他聲音發緊，手插在兜裡沒拿出來，“白天那小白臉給你灌迷魂湯了？”
“是。”孫彩絲坦然地點頭。
她看著梁銀鉦的眼睛。
這幾個月，她提過好幾次分手。
每次都伴隨著爭吵、賭氣，或者被他按在牆上強親一頓後不了了之。
他們認識二十年。
二十年的交情像一團亂麻。
每次她狠下心，只要看到他那張臉，想到他父母雙亡的孤單，她那點從小到大“罩著兄弟”的習慣就跑出來作祟。
這事兒才拖泥帶水，拉扯到了今天。
但現在，看著王浩，看著那些為了一罐奶粉精打細算的同齡人，她真切地感到了恐慌。
“梁銀鉦，我今年二十西了。”
孫彩絲把手往前遞了遞，“我不想再玩了。我想在什麼年齡，就幹什麼事兒。”
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句句砸在鍋爐房的煤渣地上，擲地有聲。
“我想找個工作穩定的男人。每天早上八點上班，下午五點下班。我們會在吃晚飯的時候討論今天是白菜便宜還是蘿蔔便宜。我們會算計著還房貸，攢錢生孩子。”
“這些，王浩都能給我。我媽也很高興。”
爐火在爐膛裡跳動。
梁銀鉦僵在原地。
他臉上的偽裝，那層吊兒郎當的面具，終於掛不住了。
他看著她，兜裡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我……”他啞著嗓子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卻發現喉嚨裡像塞了塊發燙的煤渣，什麼都說不出來。
說他有錢？說他在網上唱歌能賺幾十萬？
太遲了。
她要的不是錢，是走在太陽底下的安穩，是一個能拿得出手的、有正當職業的普通人。
而他，從高二之後就變成了鎮上所有人眼裡無可救藥的街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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