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爐房裡，那個掉在煤渣地上的金鐲子，梁銀鉦到底撿沒撿，孫彩絲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那天起，梁銀鉦真如她所願，退回了那條名為“發小”的安全線外。
臘月裡，衚衕裡的老李家殺年豬。
這是雁河鎮的老規矩，誰家殺豬，都得請半條衚衕的街坊西鄰吃頓殺豬菜。
沾沾葷腥，圖個熱鬧。
老李家院子裡支著兩口大鐵鍋，底下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
水滾開，白花花的五花肉片、切成段的血腸，混著切得細細的酸菜絲，在鍋裡上下翻騰。熱氣夾著濃烈的肉香和酸味，首往鼻子裡鑽，白茫茫的霧氣把院子罩得像個仙境。
幾個大媽穿著花棉襖，圍在旁邊的矮桌前剝蒜、嗑瓜子，嘴裡嘰裡呱啦地沒閒著。
“東頭老王家那閨女，聽說在市裡找了個有車有房的，彩禮要了十八萬呢。”
“十八萬算啥，咱春梅招的女婿可是鎮派出所的，吃公家飯的！那才叫硬氣。”
趙春梅正端著一盆洗好的大蔥，聽見這話，眼角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假模假式地擺手：“八字還沒一撇呢，別瞎傳。”
孫彩絲戴著副紅色的膠皮手套，蹲在水槽邊洗香菜。水涼得扎骨頭。
她聽著大媽們的閒扯，心裡沒什麼波瀾。
這幾天王浩每天早晚一個微信問候，按部就班。
她也按部就班地回。
平平淡淡，像白開水。
這就是她之前想要的生活，也是大部分小鎮姑娘會過的生活。
“喲，樑子來了！”老李頭拿著個大長鐵勺，衝著院門喊了一聲。
孫彩絲手裡的香菜一頓，一根香菜葉子被她掐斷了。
梁銀鉦推開院門走進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款羽絨服，底下是條寬鬆的工裝褲，頭髮剪成了寸頭，顯得那張冷白的臉輪廓更深了。
幾天沒正眼看過，他似乎瘦了一點，下頜線繃得緊。
“李叔，殺豬呢。”梁銀鉦抄著兜，溜達過去，順手從旁邊的小桌上捏了塊剛炸好的幹炸裡脊扔進嘴裡。
嚼了兩下，他轉過頭。
視線穿過院子裡的白霧，落在水槽邊的孫彩絲身上。
兩人目光撞上。
梁銀鉦嚼著肉，嘴角扯出一個鬆弛的弧度，抬起右手，衝她隨意地揮了兩下。
“洗菜呢，孫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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