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那個消失了的混蛋。
他根本不會廢話。
他會把嘴裡叼著的煙往地上一吐，罵一句“破爛玩意兒”。
然後脫了黑色衝鋒衣，光著膀子，一腳踩進這沒過腳脖子的黑水裡。
他會一把搶過她手裡的管鉗，嫌棄地讓她滾一邊去別礙事。
然後咬著牙，青筋暴起，用野不講理的力氣，硬生生把那個鏽死的閥門擰死。
滿身黑泥，滿手鐵鏽。
但他絕對不會說一句“算了吧”。
孫彩絲眼眶一陣發酸。
她咬住下唇，把那股酸澀嚥下去。
人不可能完美的，她不能既要又要。
“行。我知道了。”孫彩絲轉過頭，不再看王浩，“媽，去前臺給人退票吧。今天關門。”
王浩鬆了一口氣。
他站在走廊邊，看著孫彩絲溼透的背影，心裡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又被理智壓了下去。
“彩絲，那我先回去了。明天除夕，我再來看你們。”
“嗯。路上慢點。”
王浩走了。
那輛白色的捷達車消失在風雪中。
澡堂子提前打烊了，大門掛上了停業的牌子。
大廳裡空蕩蕩的，冷得像個冰窖。
因為管子爆了，暖氣也停了。
趙春梅氣得心口疼，喝了半瓶速效救心丸，上二樓躺著去了。
孫彩絲沒上去。
鍋爐房裡的水雖然流慢了，但還在滴滴答答地漏，她怕半夜水漫上來把一樓的木地板泡壞。
她換了身乾衣服，套了件最厚的長款羽絨服，頭上戴著個線帽，搬了把椅子，坐在通往鍋爐房的走廊口守夜。
腳邊放著個接水的塑膠大盆。
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塑膠盆裡，發出單調的“吧嗒吧嗒”聲。
屋裡冷得哈氣成冰，孫彩絲把手縮排袖子裡，整個人蜷縮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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