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她終於熬不住了，披著棉襖，趿拉著鞋，一把拉開了澡堂的大門。
雪停了，空氣冷得扎嗓子眼。
臺階下面，那個人還站在那兒。
大鵬的軍大衣披在他身上，上面落滿了厚厚的雪。他整個人都快和背景裡的白雪融為一體了。
聽到開門聲，梁銀鉦僵硬地轉動了一下脖子。
他的眉毛、睫毛上全結著白霜，臉色透著一股嚇人的青灰，但他還是定定地看著站在門裡的趙春梅。
趙春梅看著他那副半死不活卻硬挺著的樣子，心裡那股無名火和後怕一起湧了上來。
“滾滾滾！別死在我家大門口！晦氣！”
趙春梅扯著乾啞的嗓子罵了一句，順手抄起門邊的一把塑膠雪鏟，照著他腳邊的雪地胡亂拍了兩下。
“我告訴你，你少給我來這一套！趕緊滾回去看大夫，真要截了肢，彩絲更看不上你個殘廢！”
罵完，“砰”的一聲，大門再次關上。
梁銀鉦站在原地。
他聽懂了趙春梅話裡的鬆口。
沒拿冷水潑他，沒拿掃帚趕他，而是罵他別成殘廢。
他那張凍得快沒知覺的臉上，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樑子，走吧。”大鵬在旁邊凍得首跺腳，趕緊上前扶住他的胳膊，“嬸兒都發話了，算你這苦肉計沒白挨。趕緊回去泡熱水腳。”
梁銀鉦沒掙扎。
他最後抬頭看了一眼二樓那扇結著厚厚冰花的窗戶，順著大鵬的力道，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每走一步，凍硬的褲腿都發出“咔啦咔啦”的響聲。
*
三天後。
倒春寒的勁頭過去了，雪化成了泥水。
太陽一出來，天氣回暖了不少。
趙春梅終於把孫彩絲從二樓放了出來。
澡堂子裡事多，不能總關著。
但趙春梅依然沒給她好臉色，看管得比以前更嚴了，連倒個垃圾都不讓她出大門。
上午十點。
大廳裡坐著幾個剛搓完澡的大媽，李大媽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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