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抬手,示意兵卒換了說辭,自己則親自扯著嗓子,加入了喊話的行列。他的聲音本就洪亮,此刻帶著怒意,更是穿透了風,傳得極遠:
“郭雲龍!你不是自詡英雄好漢嗎!你不是靠著那幾匹好馬,又不是你真的有本事,敢在我大順軍面前耀武揚威也不撒泡尿照照!”
“有本事,就率你的兵馬,來與我袁宗第一戰!”
“你若不敢,便早早卸甲歸田,回家抱孩子去!莫要在這裡丟人現眼!”
“我袁宗第就在此地,等著你!你若不來,便是認慫!便是我大順軍的胯下之辱!”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鼓聲震天,罵聲不絕。
那些不堪入耳的話語,那些帶著極致羞辱的挑釁,如同一條條鞭子,狠狠抽打著曠野那頭的騎兵。
起初,郭雲龍的騎兵只是遠遠地觀望,陣型嚴整,不見絲毫異動。
袁宗第見狀,心頭冷笑更甚。他知道,郭雲龍定然在陣前,定然聽得見這些話。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他要把郭雲龍的耐心一點點磨掉,把他的傲氣一點點撕碎。
他又下令,讓兵卒們把罵聲再提高几分,把那些更刻薄、更誅心的話喊出來——罵郭雲龍是喪家之犬,罵他的騎兵只是馬厲害,又不是人,罵他不敢決戰,是因為怕輸,怕輸了之後,再也無臉見人。
甚至,袁宗第還讓人搬出了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聞,添油加醋地喊了出去:“郭雲龍!聽說你在關內連吃敗仗,才跑到這豫西來躲風頭!今日不敢與我一戰,是怕再添一敗,顏面盡失嗎!”
風,把這些話吹得更遠了。
曠野那頭,原本平靜的煙塵,忽然開始躁動起來。
袁宗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邊,他看到,有幾騎快馬從陣型中衝了出來,朝著這邊張望。
他知道,火候快到了。
他猛地拔出佩劍,劍尖首指天際,聲嘶力竭地吼道:“郭雲龍!你若還是個男人!便來戰!我袁宗第在此,等你!若是不敢——”
他故意頓了頓,然後用足以讓所有人都聽見的聲音喊道:“便從我的胯下鑽過去,饒你一條狗命!”
這句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鼓聲戛然而止。
曠野上,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風捲枯草的聲響。
片刻之後,遠處的煙塵猛地炸開!
一聲尖銳的號角聲,刺破了長空。
緊接著,是密集的馬蹄聲,如同驚雷滾過大地,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袁宗第站在陣前,聽著那越來越近的馬蹄聲,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得逞的笑意。
他知道,郭雲龍,被激怒了。
遠處,一道黑色的鐵騎洪流,正朝著這片空曠的土塬,疾馳而來。
一場不對等的正面大戰,己箭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