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593章 契丹人敗退(1)

作者:書六·2個月前

契丹人的牛角號聲驟然拔高了一個調門。數千契丹騎兵從大陣中衝出,戰馬撒開四蹄在凍硬的雪原上狂奔,馬蹄帶起的雪霧在身後拖出一道道長長的白色尾跡,像是一群嗜血的鯊魚在白色的海面上劈波斬浪。騎手們伏在馬背上,口中發出尖利的嚎叫,彎刀在晨光中閃著寒光。他們衝向城門、衝向城牆、衝向這座沉默的孤城。

城頭上依然沒有任何動靜。李楷固眯起了眼睛,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韁繩。太安靜了。這種安靜讓他很不舒服。

就在衝在最前面的契丹騎兵距離城門不足百步的時候,城頭上忽然同時站起了一排弓弩手。不是零零星星地站起來,而是整整齊齊地同時站起,像是被同一根繩子拉起來的。他們手中的強弩早已上好了弦,箭矢在晨光中反射著冷幽幽的光芒。弓弩手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被訓練過無數次之後沉澱下來的沉穩。他們是狄仁傑從守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在短短幾天之內,狄仁傑把城中所有當過獵戶、學過弓弩計程車卒全部調到了城頭,讓鐵匠鋪給他們配了最好的弩機和最鋒利的箭矢,每天站在城垛後面練習齊射。從發令到齊射,反覆練了幾十遍,練到動作變成了肌肉記憶,練到聽到號令就能下意識地扣動弩機。

狄仁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官服,站在城樓最高處,手裡拿著一面紅色的小旗。寒風吹得他的頭髮和衣袍狂舞,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像一尊站在石臺上的老鍾。他舉起紅旗,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放!”

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遮天蔽日的黑色箭矢從城頭同時潑出,劃破晨曦中灰濛濛的天光,帶著密集得連成一片的嗖嗖聲,扎進了契丹騎兵的衝鋒佇列。衝在最前面的幾十名騎手瞬間被射成了刺蝟,戰馬慘嘶著翻倒,馬背上的騎手被甩出去好幾丈遠,在凍硬的地面上連翻帶滾,最後撞在不知什麼東西上停了下來,渾身插滿了箭桿。後續的騎兵來不及停下,馬蹄直接從倒地的人馬身上踩過去,骨裂的聲音混在喊殺聲和嘶鳴聲中,讓人頭皮發麻。

但契丹人畢竟是契丹人。他們在衝鋒中迅速分散了隊形,騎手們伏低身子,利用戰馬的衝擊速度強行拉近了與城牆的距離。後陣的弓箭手紛紛拉弓還擊,箭矢嗖嗖地飛上城頭,有幾個探身射箭的唐軍弓弩手中箭倒下,慘叫著摔下了城垛,砸在城下的護城河冰面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但更多的弓弩手繼續拉弩上弦,瞄準,射擊,再拉弩,再上弦,再射擊。他們的手指被弓弦勒出了血,指甲縫裡全是乾涸的血垢,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因為狄仁傑就站在他們身後,手裡舉著那面紅旗,親自給他們喊著號令。一個六十三歲的都督站在箭雨交加的城頭上,連腰都沒有彎一下。

一名年輕的弓弩手右臂中了一箭,箭桿還插在胳膊上,血流如注,整條袖子都溼透了。他疼得臉都白了,嘴唇直哆嗦,但他咬著牙用左手繼續給弩上弦。狄仁傑看見了,從袖子裡掏出那塊繡著梅花的帕子,走到他面前,把帕子塞進他嘴裡,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箭雨紛飛的城頭上,而像是在菜地邊聊天:“咬著。疼就使勁咬。回去本官給你記功。”那弓弩手瞪大了眼睛看著狄仁傑,嘴裡咬著的帕子上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他忽然覺得胳膊上的疼沒有那麼難忍了。他把弩上好弦,瞄準城下,又射了一箭。

城牆上的戰鬥打了整整一天。契丹人發起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雲梯搭上城頭,又被滾木礌石砸斷;衝車推到城門下,又被城頭倒下來的滾燙火油澆了個正著,燃燒的油順著衝車的木架往下淌,把推車的契丹士卒燒成了火人。慘叫聲此起彼伏,城上城下屍橫遍野。到了傍晚時分,城牆下的雪地已經變成了一片深紅色的泥濘,人的屍體、馬的屍體、燒焦的雲梯殘骸、折斷的箭桿、碎裂的盾牌——橫七豎八地鋪滿了城外的曠野。

李楷固遠遠地望著幽州城頭。城頭上那面大周的軍旗還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旗幟邊角被箭矢撕出了一道道破口,但依然倔強地立在那裡。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拔出橫刀,對全軍發出了撤回大營的命令。他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出賣了他——他原本以為幽州城是一座被打怕了的孤城,只要契丹鐵騎一衝,城門就會開,守軍就會潰。但事實告訴他,幽州城是一塊鐵板,一塊在幾天之內被陳子昂和一個騎驢的老頭狄仁傑重塑成形的鐵板。

訊息傳到洛陽的時候,通天宮裡難得地響起了一陣笑聲。不是那種朝堂上程式化的、禮貌性的、皮笑肉不笑的笑聲。而是發自內心的、被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出來的、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喜悅。

東硤石谷大戰之後,整座通天宮像是被冰封了一樣,宮女們走路踮著腳尖,內侍們說話壓著嗓子,大臣們上朝低著腦袋。所有人都怕觸女皇的黴頭——兩場大敗,二十七萬條人命,河北糜爛,契丹人差點打到黃河。這不是雷霆之怒的問題,這是天崩地裂的問題。

而現在,第一份真正的捷報終於從河北前線傳來,不是用冠冕堂皇的套話寫的,不是用誇大戰功的數字堆砌的,而是用最樸素的語言寫下的狄仁傑式的彙報——“契丹攻魏州不克,退去。”沒有誇張,沒有吹噓,沒有一個字的廢話。只有七個字,沉甸甸地落在御案上,比任何天花亂墜的奏報都更有分量。

頭髮花白的武則天放下捷報,靠在龍椅上,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她的嘴角微微上揚,浮起一個極其複雜的笑容——有欣慰,有疲憊,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苦澀。這個狄仁傑,當年被她貶到彭澤種地,如今替她守住了河北的腹地。她睜開眼,對上官婉兒說了一句話:“傳旨,幽州都督陳子昂,副都督狄仁傑,賜紫金魚袋。”

紫金魚袋,這是大周文官最高等級的佩飾,只有三品以上的朝廷重臣才有資格佩戴。狄仁傑當年在朝中做宰相的時候戴過,後來被貶,收了回去。如今,武則天親手把它還給了他。

上官婉兒記下了旨意,心裡卻在想——女皇沒有說的話,比說出來的話更重要。紫金魚袋只是一個象徵,真正的意思是——朕還需要你。朕知道你是李氏的人,你不姓武,你心裡裝著廬陵王,朕都知道。但朕現在不管這些了。大周需要能守住城池的人,不管他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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