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從遠征突厥開始》第669章 詔李昭德回京(1)

作者:書六·13天前

面對魏王武承嗣和來俊臣的胡來,擴大打擊,還妄圖拉皇嗣李旦和太平公主下水,武則天很快有了決斷,她一紙詔書讓李昭德回洛陽。用人之道,在相互制衡,武則天執政四十多年,已經爐火純青。

李昭德回到洛陽的那天,定鼎門大街兩側的槐樹正落盡了最後一批槐花。白瓣子被風捲著在青石板路面上打旋,有幾片落在街邊早點鋪子支起的油鍋邊,嗤地一聲焦了,混著油煙味飄出去老遠。

正是暮春初夏之交,洛陽人剛換上了單衫,街面上挑擔賣櫻桃的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和東西兩市傳來的騾馬鈴鐺聲攪在一起,把整條大街蒸騰得熱鬧非凡。沒有人注意到一輛半舊的青帷牛車正從定鼎門緩緩駛入——沒有儀仗,沒有旗牌,沒有扈從,只有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清癯的老人坐在車中,膝上攤著一本翻得起了毛邊的《韓非子》,書頁間夾滿了用蠅頭小楷寫成的批註紙條。

牛車駛過定鼎門大街時,車輪碾過青石板上那些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的凹痕,輕輕顛簸了一下,一張紙條從書頁中滑落,飄在車廂地板上。老人彎腰撿起紙條,用指尖拂去上面的灰塵,重新夾回書頁中,目光卻越過了書頁邊緣,落在車窗外這座闊別數年的城市上。

李昭德上一次離開洛陽時,來俊臣正如日中天。那是在他入相的第三個年頭,他彈劾來俊臣濫用酷刑、羅織冤獄的奏疏在通天宮的御案上堆了厚厚一摞,最終換來的是一道貶官文書——武則天的硃筆在他名字旁邊寫了幾個字,筆鋒冷硬如刀。他沒有申辯,沒有求饒,只是把相印端端正正地放在政事堂的公案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走出了洛陽城。走的那天也在落槐花,定鼎門大街上人來人往,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一個被貶的老臣正騎著一匹瘦驢慢悠悠地出了城門,驢背上馱著幾卷書和一布袋乾糧。出城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通天宮的金頂——那時候他想,這輩子大概不會再回來了。

如今剛正不阿的李昭德回來了。洛陽城還是那座洛陽城,定鼎門大街還是那條定鼎門大街,但街上的氣象已經大不相同。他注意到路邊的告示欄上貼滿了新任洛陽令頒佈的安民告示,字型工整端方,措辭平和務實,和幾年前來俊臣在任時貼滿城門的通緝令和抄家公告判若兩樣。街上的行人神色鬆弛了許多,有婦人提著菜籃子在肉鋪前討價還價,有孩子舉著風車從巷口衝出來差點撞上他的牛車。李昭德看在眼裡,沒有說話,只是把手中的書翻到了下一頁。

牛車在通天宮門前停下時,上官婉兒已經在宮門口等著了。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宮裝,站在硃紅色的宮牆下,像一株被栽在血泊裡的白梅。看到李昭德從牛車上下來,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禮,聲音清潤如舊:“李公一路辛苦。陛下在暖閣等您。”

李昭德整了整衣冠——他穿的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官袍,袖口磨出了毛邊,領口打了一個細密的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沒有一絲褶皺。他跟著上官婉兒穿過長長的宮廊,兩側的硃紅柱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道道斜長的影子,他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影子的邊緣上,像是在走一條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路。

暖閣裡,武則天正坐在御案前批閱奏章。幾年不見,她老了許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了,握筆的手指微微發顫,但她的坐姿依然筆直,目光依然銳利。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看著站在門口的李昭德,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硃筆,用一種平淡得不帶任何感情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李昭德,朕以為你不會回來了。”

李昭德跪下行禮,動作從容而鄭重,跪在金磚地面上時膝蓋骨發出輕微的咔嚓聲——那是年紀大了之後才會有的聲響。他低著頭,用一種同樣平淡的語氣回了一句:“陛下召臣,臣不敢不歸。”

武則天讓他起來,指了指旁邊的錦墩。李昭德坐下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御案上堆著的那摞奏疏——最上面一份彈劾來俊臣的奏疏,落款處赫然簽著“武三思”三個字,字跡工整內斂,沒有親王常有的張揚跋扈之氣。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只是把目光收回來,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那本《韓非子》上。

“朕叫你來,不是讓你來翻舊賬的。”武則天開門見山,聲音沙啞而疲憊,但語氣依然帶著那股不肯倒架子的硬氣,“來俊臣的事,朕自有處置。朕叫你來,是想問你一句話——朝中這些爛攤子,該怎麼收拾?”

李昭德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陽光透過紗簾灑在暖閣的金磚地面上,形成一片片細碎的光斑,和銅盆裡炭火的暗紅色光芒交織在一起。他把《韓非子》放在膝頭,用一種不急不緩的語調開口了:“陛下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好聽的話?”

武則天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笑,又似乎只是疲憊地嘆了口氣。她說:“你李昭德這張嘴,什麼時候說過好聽的話?”

李昭德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他把身子微微挺直了一些,開始說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塊老薑裡榨出來的汁,辛辣、濃烈、直衝腦門。他先說吏治——各級衙門裡冗員氾濫,一個縣令的位子有三個人等著補缺,補上去的人不想著怎麼治理地方,只想著怎麼把買官的錢儘快撈回來,吏部考核形同虛設。他再說邊防——陳子昂平了契丹,收了新羅,定了九州,功在社稷,但邊防不能只靠一個陳子昂。奚人雖然降了,但他們的心不服,隨時可能再反,安東都護府名義上恢復了建制,實際上兵馬錢糧處處捉襟見肘。他接著說財政——仗打了三年,國庫早打空了,河北免賦稅三年,江南的賦稅一加再加,再加下去,江南也要出事。他說到最後,忽然停了下來,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武則天,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武則天看著他的表情,知道他咽回去的是什麼話。她替他說了出來:“你是不是想說——朕的侄兒們,一個比一個不中用,把朕的江山當成了他們爭權奪利的棋盤?來俊臣還在朝中胡作非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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