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姨正從廚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小餛飩走出來，湯麵上飄著紫菜碎和幾點蝦皮，香油的味道從碗口飄過來，勾得人胃裡一暖。
三個人幾乎同時抬起頭看向她。
張姨先笑了出來，眼角的魚尾紋擠成一朵花：“哎喲，溫小姐今天穿得真好看。”
梁瑞安的目光從她的帽子看到她的揹帶褲，又從揹帶褲看到帽簷上那隻繡工精細的小黃鴨，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比平時亮了一些。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很認真地說：“舅媽的衣服好可愛，我也喜歡。”
梁閆瑾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咖啡杯放回碟子裡，杯底磕在骨瓷碟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他的目光從溫棠的帽簷移到她明黃色的T恤，再移到那條淺藍色的牛仔揹帶褲，最後落在她腳上那雙白色帆布鞋上。
她站在餐廳門口，二十歲的臉被那頂小黃鴨帽子襯得比平時更顯小。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炭灰色定製西裝。淺藍灰襯衫。溫莎結領帶。銀色領帶夾。百達翡麗腕錶。黑色牛津鞋。
他今年二十七歲。
但現在，他坐在這間餐廳裡，穿著六位數的定製西裝。
對面坐著穿小黃鴨帽子和牛仔揹帶褲的溫棠，旁邊是穿著西裝校服。胸口還扣著小揹帶的梁瑞安。
三個人裡他的衣服最貴，但他看起來像是帶著弟弟妹妹出來吃早餐的家長。
這個認知讓他的眉心跳了一下。
梁閆瑾很快就把那點微妙的情緒壓下去了，重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平穩：“很好看。”
溫棠走過來在餐桌前坐下，把帽子摘下來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個小餛飩。
餛飩皮薄得近乎透明，能看到裡面粉紅色的鮮肉餡，湯底清亮。
紫菜和蝦皮在湯麵上浮著，香油凝成幾顆細小的油珠，在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她吹了吹，送進嘴裡，鮮肉的湯汁在舌尖上化開，混著紫菜的鮮和蝦皮的鹹香，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
她滿足地眯了眯眼，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嚼了兩下嚥下去，又舀了一個。
梁瑞安看了看她帽子上的小黃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西裝揹帶。
他把碗裡最後那個小雞蛋夾起來，一整顆塞進嘴裡，腮幫子撐得圓鼓鼓的，嚼了好幾下才嚥下去。
然後他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張姨身邊，仰起頭，“張姨，我也有和舅媽衣服差不多的，我也想去換。”
張姨彎下腰，用手帕擦了擦他嘴角沾著的一點蛋黃碎，笑著說：“那小少爺吃快一點，我帶你去換，還來得及。”
梁瑞安點了點頭，轉身走回餐桌前，把碗裡剩下的小米粥端起來，仰頭幾口喝完。
他放下碗，又拿起那個咬了兩口的奶黃包，整個塞進嘴裡。
他努力嚼了幾下，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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