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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教室裡出來的時候,走廊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大部分家長開完會就直接離開了,少數幾個還站在走廊盡頭低聲交談,手裡拿著孩子的水壺或外套。
溫棠沿著走廊往前走,轉過一個彎,是一小片開放式的班級圖書館,幾排矮書架圍成一個半圓形。
書架上是花花綠綠的繪本和注音讀物,地上鋪著軟墊,幾個還沒被接走的孩子正坐在墊子上翻書。
梁瑞安也在那裡。
他站在最裡面那排書架旁邊,背脊挺得筆直,帽簷下面的眼睛看著面前一個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膝蓋裡的小男孩。
那個小男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長袖T恤和藏青色的運動褲,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很安靜。
梁瑞安站在他旁邊,沒有蹲下來,也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得很近,近到他的帆布鞋鞋尖幾乎碰著對方的運動鞋鞋邊。
溫棠走過去,帆布鞋踩在軟墊上幾乎沒有聲響。
她走到梁瑞安身邊,蹲下來,和他平視,“怎麼了?”
梁瑞安偏過頭,壓低聲音,用一種和五歲小孩完全不符的。條理清晰的語氣說:“他叫白偌偌,是我在學校最好的朋友。
他爸爸媽媽今天都沒有來開家長會,工作太忙了,剛才阿姨打電話說還在路上堵車。他已經哭了快十分鐘了,我不敢走開。”
溫棠聽完,目光從梁瑞安臉上移到那個縮成一團的小男孩身上。
白偌偌的頭髮是那種很軟的。偏栗色的細發,頭頂有兩個髮旋,從上面看下去像兩朵小小的漩渦。
他的手指攥著自己運動褲的膝蓋部分,攥得很緊。
溫棠把手伸進揹帶褲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包沒拆封的檸檬糖。
透明的塑膠包裝袋,裡面是幾顆裹著白色糖霜的橢圓形軟糖。
檸檬黃色的糖體在半透明的包裝紙下面若隱若現。
她撕開包裝,取出一顆,放在掌心裡,把手伸到白偌偌面前。
“你好呀,我叫溫棠,是梁瑞安的舅媽。”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慢,像在跟一隻隨時會縮回殼裡的小蝸牛說話,“我這裡有一顆檸檬糖,你想不想嚐嚐?”
白偌偌的抽泣聲停了一瞬。
他的肩膀不抖了,但臉還是埋在膝蓋裡,過了好一會兒,才極慢極慢地抬起頭。
他的鼻尖紅得像被擦過了頭,嘴唇上還掛著一道亮晶晶的鼻涕印子,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顆被雨淋透了的栗子。
溫棠又從口袋裡掏出那包紙巾,抽出一張,展開,疊成一個小方塊。
輕輕按在白偌偌的鼻子上,拇指和食指隔著紙巾捏了捏他的鼻翼兩側,幫他把鼻涕擦乾淨。
擦完之後她又拿出來一個紙巾,擦了擦他眼角和臉頰上的淚痕,動作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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