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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女人快步走過來，五十歲上下，穿著一件菸灰色的棉麻開衫，深灰色的直筒長褲熨燙得線條筆挺。
她左手拎著一隻深藍色的不鏽鋼兒童水壺，壺蓋上印著一個手繪風格的宇航員圖案。
她的右肩挎著一隻淺駝色的帆布托特包，額角沁著一層薄薄的汗，在走廊的燈光下泛著細微的水光。
阿姨走到白偌偌面前蹲下來，一隻手攬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腦勺，掌心貼著他哭得汗溼的頭髮，把他輕輕攏進懷裡。
“偌偌對不起，阿姨來晚了，北四環堵死了。”她的聲音帶著一路小跑之後還沒完全喘勻的氣音。
白偌偌的臉埋進她開衫的衣襟裡，攥著檸檬糖的那隻手從她胳膊下面伸出來，朝溫棠和梁瑞安的方向輕輕晃了晃。
糖紙的一角從他拇指和食指之間翹出來，在燈光下折出一小片暖黃色的反光。
溫棠站起來，牽起梁瑞安的手，朝白偌偌的阿姨笑著點了點頭，帽簷上的小黃鴨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
她低頭看了看梁瑞安。
他把目光從白偌偌被抱走的背影上收回來，帽簷下面的眼睛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往上彎了一點點。
他們一起往校門口走，梁瑞安的手握在她掌心裡，步伐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
走了幾步，他主動開口了。
“白偌偌原來很內向的，班上小朋友都不跟他玩。他不喜歡說話，也不喜歡和別人一起上廁所，課間都是一個人坐在座位上看書。”
他說得很連貫，像是在心裡把這些話排過很多遍，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聽眾，“有一次幾個高年級的在操場邊上推他。
他摔倒了，膝蓋破了，坐在地上不敢哭。我走過去站在他前面，他們看了看我，就走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要不要繼續往下說。
“後來他就跟我說話了。他說他家裡有很多很多繪本，問我想不想看。我說好。然後我們就成好朋友了。”
溫棠停下腳步，蹲下來，和他平視。
操場上空無一人，陽光把跑道曬成一種發白的赭紅色。
風從遠處的梧桐樹梢穿過來，把他帽簷下面的碎髮吹起來幾縷。
她伸手幫他把被風吹歪的帽簷正了正，指尖蹭過他的額角，皮膚是溫熱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那種比大人略高一點的體溫。
“瑞安是個很善良的小朋友，”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認真，“你可以選擇自己想交的朋友，開心最重要。”
她頓了頓，把正帽簷的手收回來，搭在自己膝蓋上，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帽簷，又從帽簷移回眼睛。
“但是舅媽要告訴你一件事。如果有人在學校故意冷落別的小朋友，讓別的小朋友一個人待著，這件事是不對的。
如果你被別人這樣對待了，一定要馬上告訴老師，告訴舅舅，告訴舅媽。被欺負了不要忍耐，記住了嗎？”
梁瑞安看著她，然後很輕很輕地點了點頭，帽簷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晃了晃。
“媽媽以前也教過我這些道理。”他說，聲音比剛才小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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