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在他們身後合上，鏡面不鏽鋼門板上映出兩個人的側影。
陳清禾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正低頭看手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眉骨的陰影和鼻樑的線條照得比平時更清晰了一些。
他鎖了屏，把手機放進口袋，抬起頭，目光落在電梯按鍵上方的顯示屏上，數字從六十跳成五十九。
“順路把我送回公司？”陳清禾開口了，語氣隨意，“司機今天請假了。”
梁閆瑾偏過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移回顯示屏上。
“我一會兒不回公司，讓周恆送你。”
陳清禾點了點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換了一個話題。
“清河集團想參與長羲新能源那個固態電池中試線的建設專案。設計院那邊我們已經對接過了，技術上沒有問題。清河在工業廠房承建這塊做了十幾年，資質和案例都可以提供。”
她頓了頓，電梯從五十七樓降到五十四樓，“Soren，這條線清河能不能進？”
梁閆瑾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目光平和，像在看一個合作了五六年的商業夥伴。
“正常走流程。技術標和商務標都過關，長羲優先考慮清河。清河和長羲合作了這麼多年，有專案，長羲傾向老朋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曖昧，就是陳述一條客觀的商業判斷。
但陳清禾聽到的是另一個版本，她聽到的是“優先”，是“傾向”，是“老朋友”。
她嘴角彎了一下，彎得很淺，髮簪上的南紅瑪瑙珠子隨著她微微側頭的動作輕輕晃了晃。
電梯降到了三十六樓。
“好。”她說。
電梯在一樓大堂層停下來，門開啟的瞬間，陳清禾看見梁閆瑾邁出去的步子和剛才在走廊裡完全不一樣了。
不是速度快了多少，是整個人的重心微微前傾，像一匹被韁繩勒了很久的馬終於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哨音。
國貿大酒店的大堂鋪著米黃色的大理石地面，拼花是義大利卡拉拉白和西班牙帝王金的幾何圖案。
水晶吊燈從挑高的穹頂垂下來，每一顆水晶都擦得沒有一絲指紋。
酒店的值班經理已經等在電梯口了，那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穿著熨燙得沒有一道褶的深藍色制服，跟在梁閆瑾右後方，一邊走一邊低聲彙報。
“梁先生，您之前讓我們時刻準備的選單已經讓後廚備好了，趙助剛才提醒了，清蒸東海大黃魚是今天凌晨從舟山沈家門直接發過來的，到店的時候還在動。
龍井蝦仁用的龍井茶是明前獅峰山的頭採，單獨用小陶罐封著。宋嫂魚羹的鱖魚是千島湖的，拆成魚蓉之後過了兩遍細篩。甜品是龍井燉奶，減了三分之一的糖量。”
梁閆瑾聽完，步子沒停，只說了一句：“再加一道寧波烤菜，用上海青的菜心，燜的時間比平時短兩分鐘。”
經理應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極細的圓珠筆在便籤本上飛快地記了下來。
陳清禾跟在後面，隔著三四步的距離。
她看著梁閆瑾和經理交談時微微側過去的側臉。
她認識他五六年了，他以為她見過樑閆瑾的所有樣子，可是她從未見過如此關心一道菜的梁閆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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