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嚼了兩下嚥下去，才開口，“偶爾會有一點，不嚴重，吐過兩次，都是晚上。”
周岐點了點頭。
“正常。孕早期激素水平波動，胃氣上逆，六到八週是高峰期，過了這段時間會慢慢好轉。”
他頓了頓，手指在茶杯邊緣敲了敲，“市面上那些止吐的含片。腕帶，儘量少用，如果實在難受得厲害，我可以開一些溫補的方子，砂仁。陳皮。紫蘇梗，都是藥食同源的，不傷胎元。”
溫棠搖了搖頭，頭髮隨著動作在肩頭晃了晃，木簪子尾端墜著的那顆極小的南紅珠子輕輕晃動，“還好，不是很嚴重，能忍。”
周岐“嗯”了一聲，重新拿起勺子，低頭吃自己那份。
他用筷子夾了一塊瑤柱蘿蔔糕，咬開焦脆的外皮，露出裡面綿軟的蘿蔔絲和臘味粒。
梁閆瑾坐在溫棠右手邊，左手拿著一臺iPad，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郵件列表，拇指偶爾在螢幕上劃一下，點開一封掃兩眼，又退出來。
但他的右手一直擱在桌面上，手掌攤開，掌心朝上，剛好放在溫棠左手邊不到兩寸的位置。
溫棠去夾第二隻蝦餃皇的時候，筷子夾了兩下沒夾穩，蝦餃從筷尖滑回籠屜裡。
梁閆瑾放下iPad，然後拿起公筷，從籠屜裡夾起那隻蝦餃，左手虛虛託在筷子下方，右手穩穩地把蝦餃送到她嘴邊。
溫棠張嘴咬住，腮幫子微微鼓起來，嚼了兩下。
然後梁閆瑾右手已經端起那盅椰盅花膠雞湯遞到她左手邊，盅沿剛好碰到她指尖。
周岐嚼著蘿蔔糕，視線從梁閆瑾遞蝦餃的右手掃到他遞湯的左手，又從溫棠自然接過。沒有任何停頓就喝的動作上掃過去，銀框眼鏡後面的眼睛眯了一下。
“我跟他是國外讀高中的時候認識的，”周岐放下筷子，用下巴朝梁閆瑾的方向點了點，目光落在溫棠臉上，“到現在也十幾年了，我們這群朋友，有一個算一個，都以為他會單身一輩子。”
溫棠正把最後一塊瑤柱蘿蔔糕夾起來，聞言眨了眨眼，睫毛扇了兩下。
她把蘿蔔糕送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抬起頭看著周岐，“我也沒想到。”
周岐嘴角動了一下。
他本來想順著這句話往下挖點什麼，比如你們怎麼認識的，比如他追你還是你追他。
但他看著溫棠那雙乾淨得沒有任何試探意味的眼睛，意識到從她這裡是挖不出任何東西的。
不是她防備，是她根本沒覺得這些事情需要被“交代”。
周岐收回目光，低頭看了一眼溫棠面前那碟已經被吃掉大半的瑤柱蘿蔔糕和自己碟子裡同樣所剩無幾的蘿蔔糕，忽然換了個話題。
“你也喜歡吃這個？”他用筷子指了指那碟蘿蔔糕。
溫棠順著他的筷子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好吃，外面的皮很脆，裡面的蘿蔔絲還很嫩。”
周岐笑了一下，“張姨的蘿蔔糕是一絕，臘味是後廚老周自己曬的，瑤柱發得也講究。我每次來都要蹭一頓。”
他看著溫棠，二十歲，比他們都小很多。
她坐在晨光裡，頭髮用木簪子鬆鬆地綰著，吃蘿蔔糕的時候腮幫子鼓起來，喝湯的時候眼睛微微眯著。
在他和梁閆瑾看來，這個年紀的人確實跟小孩子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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