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是機械地拉那些音符，而是開始聽鋼琴的聲音，讓自己的大提琴融進去。
琴箱裡流出來的旋律比剛才溫暖了一層，像同一段話換了種語氣說。
張姨站在走廊口，圍裙還沒解，手裡還端著一隻準備送去護理室給小貓小狗喝的水碗。
她看著客廳靠窗那一角，鋼琴和大提琴的聲音疊在一起。
晨光從落地窗湧進來，把溫棠羊絨開衫上的絨毛照成一層淺金色的光暈，把梁瑞安弓弦上松香揚起的微塵照成一小片浮動的星屑。
她從圍裙口袋裡掏出手機，往後退了半步，找了一個不會打擾到他們的角度，按下快門。
周岐跟在梁閆瑾身後踏上二樓的時候。
樓梯轉角那扇落地窗正把午後的光篩成滿牆碎金，木製扶手被曬出一層溫潤的包漿。
他的指尖從上面滑過去，目光落在前面那人的背影上。
梁閆瑾走得不快，深灰色的薄款羊絨衫裹著肩背的輪廓，袖口隨意堆在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冷白色的手腕，腕骨外側那道淺淺的青筋在皮膚下面若隱若現。
周岐視線往上移到他的後腦勺，銀框眼鏡的鏡片把走廊盡頭那盞壁燈拉成一道細長的光弧。
他嘴唇動了動，沒出聲。
書房的門是敞開的，周岐跟進去的時候順手把門帶上了。
他靠在門板上環視了一圈，靠牆那面通頂的書架還是老樣子，胡桃木的層板被壓出極細微的弧度。
英文原版和線裝古籍混在一起碼得整整齊齊，有幾本的書脊上貼著圖書館級別的編號標籤。
西側盡頭的佛堂區依舊抬高了三寸，三尊檀木佛像在隱藏式射燈下泛著內斂的暗金色。
銅宣德爐裡的香灰積了厚厚一層，旁邊那摞手抄宣紙又比上次來的時候高了一截。
梁閆瑾已經走到書桌前坐下了。
那是一張老紅木明式書桌，桌面上的端硯。筆架。素白宣紙和那本攤開的《心經》字帖都在原來的位置上。
他拿起桌角那疊檔案翻了翻，從中抽出幾份，又從小條案上取了兩本精裝書，一本是博弈論的英文原版。
另一本週岐看了眼封面，是講新生兒護理的。
他把檔案和書摞在一起，放在桌角靠右的位置，然後站起來，從抽屜裡取出一盒線香。
周岐沒有坐到他對面的椅子上，而是走到靠窗那張深灰藍色絲絨單人沙發裡坐下來，雙手抱在胸前，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你還好嗎？”
他的休閒外套拉鍊沒拉，裡面那件淺灰色的襯衫被抱臂的動作扯出幾道斜斜的褶子。
周岐銀框眼鏡後面的眼睛一直盯著梁閆瑾的每一個動作，
從他把香盒開啟，到他用打火機點燃線香頂端，到他雙手合十將香舉到眉心。
再到他把香插進銅爐裡，退後半步，在蒲團上跪下去。
梁閆瑾沒有回答，只是跪下去的時候脊背依舊是直的，後背被肩胛骨的輪廓撐出兩道極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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