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僅僅隔了幾天，他接到電話趕去寧波，再見面的時候梁閆瑾已經結婚了。
他觀察著這兩次見過的他們的相處，周岐腦子裡那根從七年前就開始繃著的弦直接斷了。
他都懷疑樓下的女孩是梁閆瑾找來的替身。
可梁閆瑾對贗品的憎惡是寫在他每一份心理評估報告裡的。
這個人連辦公室裡擺的擺件都要追究到具體的年份和來歷。
他怎麼可能容忍一個替身戴上他戴了七年的佛珠。
如果樓下的女孩真的是梁閆瑾一直鎖在圍牆最中央的那個人，按照年紀推算，七年前她才十三四歲。
十三四歲。
他七年前就開始給梁閆瑾做心理治療了。
周岐把時間線翻來覆去推算了好幾遍。
這年紀怎麼算怎麼不可能。
可是無論哪個猜測。
每一遍的結果都讓他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心理學白學了，那些診斷書和執業證書全是廢紙。
這件事的複雜程度不亞於一道他在考場上從沒見過的題型，題幹給足了所有條件。
但他就是推不出那個唯一的解。
他從梁閆瑾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東西。
這個人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姿態放鬆，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拇指在那個原本該有佛珠的位置緩慢地蹭了一下。
梁閆瑾面上的表情溫和。平靜。無懈可擊。
周岐把胸口堵著的那口氣從鼻腔裡緩緩洩出去，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出來，低沉，發緊。
“別傷害她。”周岐的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出來，低沉，發緊，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墜著才落得下去，“要不然我肯定聯絡謝知非把你送進去。”
梁閆瑾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摞檔案和書夾在臂彎裡。
“不會。”他的聲音很輕，語氣裡沒有任何被冒犯的痕跡，像是在答應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你回去吧。”
周岐站起來，“我是真的沒想到你會走到這一步。”
梁閆瑾轉身看了一眼西側的方向，目光落在那三尊檀木佛像上，落在地藏王菩薩微微低垂的眼瞼上，落在觀音像手中那枝楊柳的弧度上。
“上帝太眷顧我了。”他說。
周岐側眸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話。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把手伸進外套內袋裡摸出煙盒，抽了一根叼在嘴裡，沒有點燃。
樓下傳來鋼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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