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看向還緊抓著女兒手臂,神色恍惚的妻子,聲音放柔了些:“先進去,有什麼事進去再說。”
一行人走進燈火通明的主樓玄關。
地面是光可鑑人的淺灰色大理石,延伸向深處。
牆上掛著幾幅色彩抽象、筆觸大膽的油畫。
暖黃色的光線從挑高的天花板上傾瀉而下,空氣裡浮動著好聞的木質薰香與鮮切花清甜的氣息。
陳芸幾乎是貼著女兒在走,手臂緊緊挨著溫棠的手臂,視線像是被焊在了女兒側臉上,一刻也捨不得移開。
她看著女兒溼潤的睫毛,看著女兒哭過後鼻尖的微紅。
她的女兒,在她全然無知、被痛苦吞噬的七年時光裡,究竟走過了怎樣一條路,才會停泊在此地,帶著一身她既熟悉又陌生的痕跡?
客廳寬敞的沙發區,深色的茶几上己經擺好了素雅的瓷質茶具與幾碟精緻的點心。
梁閆瑾引著二老在正中長沙發落座,自己走到一側,提起那把造型古樸的紫砂壺,壺嘴微傾,澄澈的淺金茶湯落入杯中,熱氣嫋嫋。
他雙手將茶杯分別遞給溫建國與陳芸。
陳芸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那切實的溫度順著神經末梢爬上來,才讓她恍惚的神魂,稍微落回一點實地。
“棠棠,”她握著茶杯,像握著一塊浮木,眼睛依舊盯著女兒,終於能問出一個相對完整的問題,聲音依舊發抖,“你……你過得還好嗎?”
溫棠在她身邊坐下,伸出雙手,輕輕握住母親那隻冰冷顫抖,留有薄繭的手。那是常年撫摸琴鍵教導孩童的手。
她用手指,很慢地摩挲著那些熟悉的繭,彷彿在確認某種失而復得的憑證。
沉默在溫暖的空氣裡蔓延了幾秒,她才抬起眼,看著母親,又看了看一旁的父親,開口時,每個字都像在舌尖斟酌過重量。
“我出了點事。”她說得很慢,聲音軟糯,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語調,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艱澀,“醒來的時候己經是今年西月了,中間很多事,記不清了,好像睡了很長的一覺。”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己走回單人沙發坐下正靜靜看著她的梁閆瑾,與他視線相接。
梁閆瑾對她彎了彎唇角,那笑意很淺,卻有種讓她心安的力量。
“是閆瑾找到我的。”溫棠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父母,語氣裡多了些依賴的暖意,“他幫了我……很多很多。”
“我和閆瑾以前是大學同學。”她繼續說著,手無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小腹,一個極其溫柔也充滿保護意味的姿態,“雖然好多事不記得了,但見到他的時候,就覺得很熟悉,很安心。”
她吸了口氣,聲音更輕了些,“後來相處著……我們就在一起了,現在,我懷孕了,一個多月了。”
她沒有說更多細節,沒有描繪所謂“戀愛”的過程。
但這簡單的幾句話,配合她此刻的神情、姿態,以及身旁那個男人沉默而堅定的存在。
己經勾勒出一個足夠有說服力的關於“重逢、依賴、結合、孕育”的輪廓。
溫棠終究還是說了一條,最容易讓父母接受而不怨恨梁閆瑾讓他們的女兒懷孕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