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力握了握，那力道沉穩而充滿支撐感。
然後，他才轉向妻子，迎上她眼中那份充滿詢問與忐忑的視，肯定地對她點了點頭。
陳芸一首緊繃的肩膀，在接收到丈夫這個點頭的瞬間。
如同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強撐的力氣，驟然鬆懈下來，甚至微微垮塌下去。
那是一種積壓了太久太久的疲憊與重負終於卸下的姿態。
她反手握緊了丈夫的手，指尖依舊冰涼，卻不再顫抖。
一首縈繞在她眉宇間那層惶惑不安的薄霧，此刻終於徹底消散，露出了帶著淚意的欣慰與安寧。
她知道，丈夫這一關，梁閆瑾至少是暫時過去了，說明他們的女兒過得應該是比較好的。
這個認知，比任何言語的安慰都更能讓她感到踏實。
彷彿掐準了這情緒轉換的微妙時刻。
張姨帶著兩名穿著整潔制服的傭人，適時地從餐廳方向走了過來。
她們手裡端著或推著餐車，上面是精心準備好的宵夜。
食物的香氣，溫暖而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隨著她們的走近，絲絲縷縷地飄散在空氣中，沖淡了客廳裡那些過於濃烈的情感痕跡。
“先生，太太，宵夜準備好了。”張姨微笑著，聲音溫和得體，“是用下午空運來的寧波本地食材準備的，都是太太以前提過的，老先生和老夫人家鄉的味道。”
溫棠循著香氣望去。
雪菜大黃魚，寧式鱔絲油亮醬紅，酒釀圓子盛在甜白瓷碗裡，還有一盅用厚實陶罐煨著的芋艿鴨湯。
每一樣，都是地道的、她從小吃到大的寧波菜。
是她味蕾最深處關於“家”和“童年”的記憶編碼。
也是父母味覺記憶裡最頑固的鄉愁。
溫棠、梁閆瑾、溫建國、陳芸，以及一首安靜待在客廳角落地毯上陪糰子玩的梁瑞安圍坐到了餐桌旁。
燈光被調得更明亮了些，映照著光潔的餐具和色澤誘人的菜餚。
梁瑞安很自覺地坐在了溫棠旁邊的椅子上，那是他的專屬位置，椅背略高，帶著柔軟的坐墊。
他坐姿端正，小手拿起柄部圓潤的兒童筷和瓷勺，開始專注地吃著自己面前小碗裡分好的飯菜。
他吃得極其規矩，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咀嚼或餐具碰撞的聲響。
只是梁瑞安也偶爾會抬起眼簾，悄悄看一眼對面的外公外婆，或者身旁的舅媽，然後又迅速低下頭。
陳芸的目光幾乎無法從女兒身上移開。
她餘光瞥見這個安靜漂亮得不像話的小外孫，母性的本能讓她不時地用公筷夾起一些易於消化和味道清淡的菜，小心地放到梁瑞安手邊的小碟子裡。
陳芸柔聲說：“瑞安，吃點這個，這個有營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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