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閆瑾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溫和而自然，“媽說得對，你現在需要充足的營養。”
他伸手拿過溫棠面前的空湯碗，用長柄湯勺從那個冒著熱氣的陶罐裡，仔細撇開表面的浮油，盛了大半碗的芋艿鴨湯，輕輕放到她面前。
他的動作熟稔，“這湯用文火慢燉了三個多小時，鴨肉都酥爛了，芋艿也燉得粉糯，最是溫補，喝一點，暖暖胃。”
溫棠接過那碗溫度恰好的湯，瓷壁溫熱不燙手。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抬眸看向父母，“爸，媽，你們也吃呀。菜要涼了。”
“吃，吃，這就吃。” 陳芸如夢初醒般連聲應著，慌忙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卻並沒有立刻送入口中，目光依舊流連在女兒臉上，彷彿少看一眼都是損失。
溫建國也動了筷子，他夾了一塊腐皮包黃魚，卻沒有自己吃，而是放到了妻子的碟子裡，低聲道：“芸姐，吃吧，女兒看著呢。”
陳芸這才低下頭，開始小口吃著丈夫夾來的菜，只是吃得心不在焉，注意力顯然還在女兒身上。
這頓時隔七年的真正意義上的“團圓飯”，就在這樣一種又溫馨得令人心頭髮酸的氛圍中，緩慢地進行著。
*
飯後，傭人們悄無聲息地撤去了餐具，送上了清口的普洱和水果。
陳芸拉著溫棠的手，顯然還想再多說會兒話，多看看女兒。
她的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女兒的眉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女兒的手背，那些在異國他鄉獨自吞嚥的思念與絕望，那些在無數個不眠之夜反覆咀嚼的回憶與悔恨，此刻都有了最真切的安放之處。
然而，溫建國看了看腕錶，時針己悄然指向接近十一點的位置。
他輕輕咳嗽一聲，聲音溫和，“芸姐，讓棠棠早點休息吧。時間不早了，她現在身體情況特殊，不比平常，不能熬夜，需要充足的睡眠。”
他看向女兒，眼神里的疼惜與決斷並存，“有什麼話，明天再說，日子還長。今晚，先讓棠棠好好睡一覺。”
陳芸聞言，這才猛地從那種恨不能將女兒拴在視線裡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她連忙鬆開一些緊握的手，另一隻手有些無措地攏了攏耳邊的碎髮，臉上浮現出懊惱與後怕：“對對，你看我，都糊塗了，是該休息了，可不能累著。棠棠，你快，快上樓去睡覺。媽不拉著你說話了，明天，明天再說。”
她說著，又忍不住伸手替溫棠理了理其實並不凌亂的衣領。
溫棠其實並不覺得睏倦，但她看著母親那雙依舊紅腫，眼下帶著濃重青黑的眼睛，知道這一天對父母而言，是絲毫不亞於自己的情緒與精力的巨大消耗。
重逢的狂喜、巨大的震驚、深重的疑慮、以及對女兒現狀的憂心。
種種情緒交織轟炸，即便是年輕人也未必能輕鬆承受。
何況是年過半百又經歷了七年心靈磨蝕的父母。
她順從地點了點頭，聲音放得輕軟：“嗯，好，那爸，媽，你們也早點休息，房間都給你們準備好了，在一樓，我帶你們過去看看。”
“不用你走動。” 她話音剛落，梁閆瑾己從旁邊起身，手臂輕輕按在她肩膀上，阻止了她要站起來的動作，“你坐著緩一緩，或者讓瑞安陪你慢慢上樓，我帶爸媽去客房。”
他的安排簡潔而周到，既顧及了她此刻可能有的疲憊，也給予了父母應有的尊重與引導。
梁閆瑾轉向一首安靜站在溫棠椅子邊的梁瑞安，溫聲道：“瑞安，你陪舅媽上樓，看著她把睡前該吃的藥吃了，好嗎？”
梁瑞安聞言，立刻抬起小臉，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看溫棠，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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