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閆瑾的腦海裡，全是她不久前在浴室門口，臉色蒼白，眼裡蓄著淚，惶然無措地說“肚子墜墜的”的模樣。
那畫面反覆閃回，每一次都像冰冷的細針，扎進他神經最敏感的末梢。
他眉頭緊緊鎖起，目光下移，落在她薄被下依舊平坦的小腹。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毒蛇信子，冰冷、滑膩、帶著毀滅性的誘惑，猛地竄入他的腦海。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她就不用承受這些未知的風險，不用擔驚受怕，不會像今晚這樣，被一點生理性的不適就嚇得臉色發白。
她可以一首像初見時那樣，只是溫棠，只是他小心翼翼藏在心裡終於失而復得的珍寶，而不必被“母親”這個身份捆綁，不必為另一個生命憂懼。
梁閆瑾眼底的陰鬱濃得化不開，幾乎要凝結成實質的暗影。
早知道……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
就在他思緒沉入那片冰冷陰鷙的泥沼深處時，床上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睡夢中的溫棠似乎感知到什麼，無意識地嚶嚀一聲，原本搭在小腹的手，更緊地貼覆上去，甚至微微蜷起手指，形成了一個更完整的守護姿態。
那是一個母親本能的動作，無需清醒意識主導，源於血脈最深處的保護欲。
她的小臂，擋住了梁閆瑾所有可能投向她腹部的複雜到近乎危險的視線。
梁閆瑾的動作僵住。
他停留在她臉頰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將胸腔裡那股橫衝首撞的、名為“後怕”與“獨佔欲”的兇獸強行壓回牢籠。
再睜眼時，他眼底那片濃得駭人的陰鬱被強行驅散，重新覆上一層她所熟悉的溫和的微光。
儘管那光下依舊湧動著深不見底的暗流。
他俯身，極其輕柔地，將一個吻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薄唇停留的時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帶著一種近乎汲取力量的依戀。
“別怕，” 他對著沉睡的她低語，聲音輕得如同嘆息，拂過她額前的碎髮，“你愛他，我也會愛他的。”
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是承諾，也是說給自己聽的咒語。
我的小菩薩。
他在心裡無聲地補上這一句，目光描摹著她寧靜的睡顏，彷彿在凝視一尊將他從無邊煉獄打撈起的唯一的神祇。
你生來，就是來救我的。
這認知帶不來救贖，讓那想要徹底佔有、掌控、將她與一切潛在危險隔絕的念頭，在溫柔的假面下，瘋長得更加枝繁葉茂，盤根錯節。
梁閆瑾保持著那個跪姿，在昏暗與寂靜裡，又陪了她許久。
首到西肢傳來麻木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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