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時間流速變得緩慢而綿長,像浸了蜜的絲線,柔柔地鋪展開。
溫棠被正式下達了“臥床靜養”的醫囑,活動範圍基本侷限於主臥套間和與之相連的陽光充沛的小起居室。
起初的惶然與小心翼翼,在日復一日的安穩中被悄然撫平。
陳芸和溫建國幾乎是住在了主臥的外間,變著法子做女兒小時候愛吃的寧波點心。
梁瑞安只要放學了,就會常常捧著繪本或一套極複雜的樂高,坐在離溫棠床鋪不遠不近的地毯上陪著她。
年糕那隻記仇的橘貓似乎終於找到了比記仇更有趣的事——它發現了周岐。
只要周岐來給溫棠請脈。
年糕必定邁著矜持的步子跟進屋,然後精準地跳上週岐的膝蓋,尋個舒服姿勢團好,發出滿足的呼嚕聲,對一旁梁閆瑾的視線置若罔聞。
糰子則佛系得多,趴在陽光最好的地方打盹,尾巴偶爾懶懶一掃。
周岐除了每日雷打不動來請脈,記錄脈象和溫棠的細微感受,不知怎的,還攬下了“馴犬師”和“臨時玩伴”的活兒。
他大概是把這當成了某種精神放鬆療法,戴著銀框眼鏡,在花園裡用幾塊狗餅乾,就把聰明的邊牧糰子訓得服服帖帖,坐下、等待、巡迴,指令清晰明確。
梁瑞安起初只是遠遠看著,後來慢慢挪近。
再後來,周岐會塞給他一塊餅乾,示意他試試。
小男孩抿著嘴,學著周岐的樣子伸出手,糰子溼漉漉的鼻子碰觸他掌心時,他眼睛極輕微地亮了一下。
周岐便推推眼鏡,“看,它認你做第二序列指令者了,生物的本能是識別穩定的情緒供給源。”
梁瑞安似懂非懂,但遞餅乾的手更穩了些。
周岐偶爾會對著黏在他身上打盹的年糕,朝梁閆瑾抬抬下巴,語氣裡帶著點故意為之的炫耀:“嘖,某些人天天好吃好喝供著,不如我來把個脈有貓緣。”
梁閆瑾通常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注意力旋即落回溫棠身上。
但周岐知道,自己這番插科打諢,至少能讓房間裡那種因過度關注而略顯凝滯的空氣流動起來。
溫棠看著他們,眼裡會浮現真切的笑意,那比任何補藥都讓她眉目舒展。
被這樣細緻妥帖地環繞著。
溫棠心裡那根因身體意外而緊繃的弦,一日日鬆弛下來。
她不再下意識地總去撫觸小腹感受異樣,喝藥時也不再皺眉,甚至能就著湯藥的苦澀,和陳芸討論起寧波老宅天井裡那株枇杷樹今年會不會結果。
而梁閆瑾,除了必須離開臥室處理的緊急公務,他幾乎寸步不離。
他的存在感強烈又安靜,總是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或看書,或處理電腦檔案,或只是靜靜看著她。
他照顧她的一切細緻入微,端水遞藥,夜裡她稍有翻動他便立刻醒來低聲詢問。
但他對房間裡除她之外的其他人,父母、瑞安、乃至周岐都維持著一種禮貌而絕對的“無視”。
他的世界彷彿驟然收縮,中心點唯一而明確,其餘一切皆淪為模糊背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