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棠整個人瞬間僵住了,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梁瑞安天真無邪的問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她本就波瀾盪漾的心湖。
幾乎是電光石火間。
她腦子裡突兀地閃過從前在網路上不經意,瞥見過的某個帶著調侃意味的梗圖文字——
發燒?我看是發s了。
這念頭來得荒唐又羞恥。
讓她手猛地一抖,指尖的銀勺“叮”地一聲,清脆地磕在了碗沿上,在安靜的餐廳裡格外清晰。
下一秒,強烈的羞窘如同海嘯般將她淹沒。
溫棠整顆頭埋得更低,幾乎要把發燙的臉頰藏進面前那隻小小的粥碗裡,從烏黑髮絲間露出的紅得近乎透明的耳尖,洩露了她此刻無地自容的心情。
梁閆瑾看著她這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羞窘模樣,又瞥了一眼對面一臉純真疑惑的小外甥。
終於沒忍住,從喉嚨裡溢位低低沉沉的笑聲。
梁閆瑾抬起手,單手抵著唇,肩膀因為壓抑笑意而微微聳動。
他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狀,深栗色的瞳孔在清晨明亮的自然光線下,漾著細碎而愉悅的光芒。
那笑聲並不張揚,卻低沉悅耳,帶著毫不掩飾的愉快與寵溺。
足以讓整個餐廳原本溫馨平和的氣氛,曖昧地升溫了一瞬。
梁瑞安不明所以地看著忽然低笑起來的舅舅,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幾乎要把頭埋進桌底的舅媽。
他小臉上那副慣常的老成平靜終於被打破,大眼睛眨了眨,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
一旁的張姨忍著笑,眼底滿是瞭然與慈祥。
她適時地舀起一勺溫度正好的牛奶,遞到梁瑞安嘴邊。
她溫和地打圓場,轉移孩子的注意力:“小少爺快乖乖吃飯,牛奶要涼了哦,我們得早點出發了,今天幼兒園不是有小朋友們都期待的戶外觀察活動嗎?可不能遲到。”
梁瑞安“哦”了一聲。
雖然困惑未消,但還是習慣性地聽從照顧者的安排。
他乖乖張開嘴喝掉勺子裡的牛奶,然後重新低下頭,小口吃著面前的點心。
只是在咀嚼的間隙,他還是會偶爾抬起那雙過分安靜的眼睛,飛快地瞄一眼舅媽,眼底的困惑更深了,像在思考一個難解的謎題。
溫棠整頓早餐都沒再抬起頭。
她極其緩慢地喝著碗裡所剩無幾的粥,全程都緊緊盯著自己面前那一畝三分地的碟子與碗,彷彿那白瓷之上雕刻著絕世奧秘值得她用全部心神去研究解讀。
梁閆瑾笑夠了,也不再故意逗她,只是眉眼間的愉悅始終未曾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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