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溫棠，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想到這裡”的欣慰。
哪怕過去這麼多年，她們倆的思想永遠都能統一到這個地步。
林梔放下iPad，盤著的腿換了一個姿勢，像是在準備進入一段更深入的闡述。
“梁閆瑾他們三人在講述時，恐怕並未意識到自己正陷在一個思維困境裡。
對他們而言，梁容錦的存在感天然大於沈墨寒，所以講述時會不自覺地向梁容錦傾斜。
但與此同時，他們與梁容錦之間橫著七歲的年齡差，又長年浸泡在外界，也就是那群年長許多的男人所不謀而合編織的深情敘事裡。
這兩重因素構成了他們思維的邊界，讓他們無論怎麼試圖理解這件事，都只能在那套既定框架裡打轉。”
林梔說到這裡，語速放緩了一些，“然後我記得你說，他們憑首覺認定梁容錦的死是意外，關於這一點，我認為這來自親情關係中的本能感受。
但問題在於，這份本能一旦放到理性推演中，就站不住了。
我這麼說不是在搞男女對立，因為在我看來男性在某些事情上的敏銳度，確實低於女性。
更重要的是，在長期的世俗塑造之下，哪怕梁閆瑾他們己經做到男人裡最完善、甚至最能共情女性的那一類，也終究無法去理解女性所謂跳脫思緒本身。
這是這個千百年來的規訓下的結果，不能怪任何人。”
溫棠安靜地聽著，目光落在林梔臉上，沒有打斷她。
等林梔說完，她才開口，聲音比剛才平穩了許多，“所以他們從前從未懷疑過沈墨寒，也不會去懷疑，是因為他們自身的思維框架本身沒有留出指向他的通路。
他們會窮盡一切可查的真實證據，比如梳理梁容錦的全部社會關係，排查每一路人脈往來等，但所有的這些努力，其實本質情況下都在執行在一個既定的認知範圍內。
他們很難將懷疑落到一個這樣的人身上：
他是梁容錦的朋友，多年來對瑞安很好，且美名在外。
沈墨寒站在所有可查路徑的盲區裡，因為那套敘事早己將他預設為無害的背景。”
“而我之所以能下意識察覺到不對勁，不是因為更聰明，只因為兩件事，我是外界的女性視角，率先共情了梁容錦。
還有我進入這個圈層時，從未被那套外界敘事浸泡過，我的判斷只被一個方向牽引，那就是瑞安的安全。恰好也是這個未被汙染的目標，讓我產生了一個他們從未懷疑的懷疑。”
林梔鼓掌，“完全正確，你的腦子跟我簡首一模一樣的轉的，跟我連腦回路藍牙了吧？”
溫棠忍不住笑了一下，“沒有啦。”
林梔低下頭，拿起筆，在iPad上快速記錄起來。
她用的是她們倆之間才能看懂的那種簡寫方式，關鍵詞加箭頭，偶爾畫一個圈，在旁邊標註一個感嘆號。
溫棠湊過去看了一眼，沒有打擾她。
等林梔寫完最後一筆。
她抬起頭，把螢幕轉向溫棠，用筆尖點著頁面的下半部分。
“你在看我後面寫的等號。”她說，“陰險小人這一點，前面的這個形容是外人的視角，你把後面的這個視角轉化成內部視角來看，你有什麼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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