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王勝男開啟電腦。
螢幕的光把她的臉照成藍白色。
桌面上還開著那份簡歷，游標一閃一閃，像在催她。
她盯著看了一會兒，開始刪。
“排球俱樂部主教練”這一行，她刪了，刪完又打回來，打回來又刪。來回西五趟，最後把那行改成了“多年帶隊經驗，擅長青少年體能訓練與隊伍管理”。
打完，她自己先笑了。
冷笑。
然後接著刪。把“主教練”三個字換成“一線教學與訓練”，把那些帶隊伍的輝煌戰績一條條刪短，刪短，再刪短。刪著刪著，手越來越重，敲鍵盤的聲音一下比一下響。
“啪”。
她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螢幕晃了一下。
“什麼玩意兒。”她罵了一句，不知道是罵簡歷，還是罵自己。
這些天，她一般做著保潔，一般投簡歷，但一首沒有找到工作。
她心裡明鏡似的。
什麼委屈不委屈，就是嫌她年紀大，嫌她有二胎。
不，連價都沒輪到談，人家光看簡歷上那個“主教練”，就先把門關上了。
寫上去，人家嫌你資歷高、怕留不住；寫下來，人家又嫌你沒分量。刪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把滑鼠一摔，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喘氣。
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大為端著杯熱水進來，往桌角一放，斟酌著開口：“勝男，找工作這事，急不得。越急越亂。”
“急？”王勝男“唰”地轉過頭，眼睛瞪著他，“我不急？我不急這家裡房貸車貸誰還？二寶幼兒園的錢誰交？靠你當司儀一場一場掙？淡季連著幾天沒活，喝西北風啊？”
話一齣口，她自己先愣了。
這話太重了。
林大為也沒接，就站在那兒，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過了幾秒，他嘆了口氣：“我不是那個意思。”
王勝男也覺出自己衝了，可那股火憋著，收不回來。
她別過臉，聲音硬邦邦地低下去：“我沒事。你出去吧，我改完就睡。”
林大為看了她一眼，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他沒走遠，坐在客廳裡，盯著那扇關著的門，發了半天的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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