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梧看著他們,沒有再說什麼。兩人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官道盡頭。他們的龍血滴了一路,被黃土吸收,留下暗金色的斑點。
凰梧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原地,看著兩條龍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其實她早就來了。
從蕭宸他們踏出逐日城的那一刻,她就在暗處跟著。應龍族和燭龍族聯手來找茬,她第一時間就收到了訊息。
她怕蕭宸一怒之下真的殺了這兩條龍。不是她心疼兩條龍,身為妖皇,她的每一個子民都是她的臣屬,更重要的是如果人皇在妖界殺了妖族的族長,這件事就再也圓不回來了。
不管起因是什麼,不管誰對誰錯,兩個妖族族長死在妖界的地盤上,死在一個人族手裡,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讓兩族之間產生無法彌補的裂痕。
所以她來了。她做好了出面的準備,準備在最後一刻現身,用妖皇的身份強行壓下這場衝突,做一次誰都不太情願但必須接受的和事佬。
但她沒有想到的是,凰真兒先她一步站了出來。
她站在虛空中,看著自己的女兒張開雙臂擋在兩尊大帝面前,腿抖得都快站不住了,卻一步沒退。
那一刻,凰梧的心情很複雜。這個小丫頭,平時沒個正形,偷跑出宮,貪玩任性,抄了三百遍族規還嬉皮笑臉。
但在最關鍵的時刻,她站出來了,她明白她的責任。
凰梧想到這裡,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是一種欣慰的笑。
她的身影在原地漸漸變淡,最終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金色霧氣,消散在空氣中。官道上恢復了寂靜,只留下被戰鬥震斷的樹木、龜裂的地面,和那些星星點點的龍血,在陽光下慢慢變幹。
風從遠處的荒原吹過來,捲起一陣黃沙,將那些痕跡一點點掩埋。
一路上,蕭宸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只盯著前方的路。飛在最前面,速度極快,周身的氣流被他的力量撕開,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連續三天,整個隊伍沉默無比。
凰真兒跟在隊伍中間,時不時偷偷看一眼前面那個背影。她印象裡的蕭宸不是這樣的。
他雖然話不多,但偶爾會笑一下,跟她開兩句玩笑,在她撒嬌的時候無奈地搖頭。但現在他像一塊石頭,又冷又硬,沒有溫度,也沒有裂縫。
她覺得自己知道原因。
是她。她在最後一刻衝出來,擋在那兩條龍面前,當著所有人的面阻止了蕭宸。她忤逆了他的意思,駁了他的面子。
她是妖族的公主,在那種時刻站出來保護自己的族人,確實有她的道理,可對蕭宸來說,那件事的性質就變了。
他要殺人,她不讓他殺。人皇要殺人,被人攔住了。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的威嚴被人當面折損了。
凰真兒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她跟在隊伍裡,腳下一步不落,腦袋卻越垂越低。
那雙平日裡神采飛揚的眼睛黯了下來,像一隻犯了錯的貓,尾巴夾在腿中間,大氣都不敢出。
哪吒注意到她的表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她用眼神制止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怎麼彌補,只能沉默地跟著,做那個她這輩子最不擅長做的事,安靜。
但蕭宸氣的不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