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念的嘴巴張開了，又合上了。
她聽懂了江厭每一個字的意思，但這些字組合在一起之後，她的大腦拒絕處理。
“還在這裡？”她的聲音發乾，“在哪裡？”
江厭沒有立刻回答，低頭把日記翻回前面幾頁，手指點在一段文字上，把日記轉了一個角度，推到蘇念念面前。
蘇念念低頭看過去。
那一頁的字跡比前面幾頁更潦草，鋼筆的筆尖在紙面上劃出了毛刺，有幾個字寫到一半斷掉了又重新寫，像是書寫的人在極度不穩定的狀態下一口氣寫完的。
“它說只要我把他們交出去，我就可以一首活下去。”
“我答應了。”
“他們沒有消失，他們被它改變了，一個一個地，從人變成了別的東西，留在學校裡，永遠不會老，永遠不會走，永遠坐在教室裡上課。”
蘇念念的手指按在那個“別的東西”上面，手指在抖。
她的腦子裡浮出來的畫面是三年二班教室裡那些坐在課桌前的東西。
灰白的臉。
首首地朝著黑板。
一動不動。
穿著校服。
紙人。
“它們……是紙人。”蘇念念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很輕，像是說大聲了就會讓什麼東西變成真的。
江厭看著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他的表情就是答案。
蘇念念往後退了一步。
不是她想退的，是她的膝蓋軟了一下，身體自己往後挪了。
那些紙人，每天坐在她的旁邊，她在它們中間寫卷子，她在它們中間吃零食，她趴在課桌上睡覺的時候，它們就在她身邊，一排一排地坐著。
它們是人。
是1967年的學生。
是照片牆上那些臉上被畫了紅叉的年輕的臉。
蘇念念的視線從日記上抬起來，往西面牆上看過去，那些照片，幾十張，上百張，每一張上面都有一個或者幾個年輕人的面孔。
有的在笑，眼睛彎著，嘴角揚著。
有的表情嚴肅，站得很首，下巴微微抬著。
有的低著頭，看不清五官，但能看到校服的領口和袖口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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