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把聖赫爾曼皇家學院的城堡式教學樓鍍上一層金色。
林知夏揹著那個樸素的書包，站在校門口，第一次意識到什麼叫“階級”。
不是課本上那個乾巴巴的概念，是活的。會呼吸的。撲面而來的東西。
校門是黑色的鑄鐵雕花大門，左右各立著一尊石獅子，一看就不是那種景區裡被摸得油光發亮的石獅子。
那種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線條凌厲的。專門從義大利運來的石獅子。
門口站著兩個穿制服的保安，腰上彆著對講機，站姿比國慶閱兵還標準。
林知夏往裡走的時候，其中一個保安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書包上停留了零點幾秒，然後面無表情地移開了。
沒有任何不禮貌，但林知夏讀懂了那個眼神，你不太像這裡的人。
她聳了聳肩，繼續往裡走。
穿過校門，是一條寬闊的林蔭大道，兩排法國梧桐像儀仗隊一樣筆直地伸向遠處。
路的盡頭是主教學樓，哥特式的尖頂，彩色玻璃窗，牆面上攀著藤蔓植物，在九月的風裡微微晃動。
林知夏在雜誌上見過這種建築風格，叫“新哥特”，但雜誌上的圖片沒有實物的十分之一震撼。
她站在路中間，仰頭看著那個尖頂，嘴裡小聲說了兩個字：“有錢。”
沒有感嘆，是陳述。
她繼續往前走，沿途經過了好幾個她叫不上名字的建築。
有一個通體玻璃的體育館，透過落地窗能看見裡面的室內游泳池，水藍得像加了濾鏡。
有一個造型像貝殼的藝術中心，外牆貼著某種在陽光下會變色的材料。
還有一個比她初中整個學校還大的操場，跑道是藍色的——藍色的跑道，她第一次見。
每經過一個建築，她就在心裡默默地加一筆賬。
這個體育館，夠她們家買幾套房了。這個藝術中心，夠媽媽吃幾輩子的藥了。這個藍色跑道，夠......
她打住了。
這種比較沒有意義，只會讓自己心裡不舒服。
她是來上學的，不是來比窮的。
學校太大，她迷了路。
不是她方向感不好，是這個學校的設計師大概覺得迷路也是一種美學體驗。
故意把路修得曲裡拐彎，每一條小徑都藏在樹叢和花壇後面，走著走著就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了。
林知夏看了看手機上的地圖，開學前學校發的電子版校園導覽圖，她提前看過，但實地走起來完全是另一回事。
她站在一個岔路口，左右看了看，左邊是一條鋪著碎石子的小路，右邊是一段向上的石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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