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越從草稿紙上抬起頭。“你平時做題也這樣？先反著推，推不出來再換路？”
“差不多吧。”林知夏把草莓牛奶放下。“題目又不是隻有一條路。這條路走不通就換一條，換到通為止。”
沈清越看著她，沉默了幾息。然後低下頭，繼續寫公式。
顧衍之坐在自己的臺子旁邊。他把面前那頁電磁學翻過去了，但其實那一頁他還沒有做完。
他的筆在草稿紙上寫了幾行，停住了。
她說的那些話，每一句他都聽見了。
反著推，換路，時間夠。他做題永遠是正著推，從已知到未知，從條件到結論。
因為正著推最穩妥，每一步都有依據，不會出錯。
穩妥是他一直以來的方式，但穩妥需要時間。
需要把每一條路都走完，把每一個岔路口都看清楚，把每一塊路標都確認一遍。等他走到終點的時候，她已經在終點坐了很久了。
不是因為她跑得快，是因為她敢跳。從起點直接跳到終點，中間的路她不要了。
他做不到。
不是能力不夠，是他不敢。
不敢跳過那些步驟，不敢不確認每一塊路標，不敢讓自己有出錯的可能。
因為他是顧衍之，他不能出錯。
顧衍之把筆放下。
斜對面，林知夏已經把電磁學那章翻過去了。
她做題的速度很快，不是匆匆掠過的那種快，是找到七寸的那種快。
看完題，歪一下頭，筆尖在紙上點幾下，然後開始寫。
寫的過程很少停頓。遇到卡住的地方，她會停下來，用筆帽敲兩下下巴，然後把那一行劃掉，在旁邊重新寫。
她不回頭看，不檢查，不反覆確認。錯了就劃掉，劃掉就繼續。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那頁被翻過去的電磁學。翻回來，拿起筆。
活動結束時，周老師進來了。他站在白板前，手裡端著保溫杯，沒有寫字。
“高一的月考成績都看到了。”他說。
活動室安靜下來。
“林知夏，理綜滿分。最後那道物理題，她用的方法比標準答案少四步。我教了二十年競賽，用這種方法做出來的學生，她是第二個。”
他頓了一下。“第一個現在在麻省理工。”
活動室裡的空氣像被抽走了一層。陳最把眼鏡摘下來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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