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沒有反駁。
她可以理解福晉的想法，在這個年代，在那些約定俗成的規矩裡，福晉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對的”。
男人不進產房，天經地義；女人生孩子，天經地義；婆婆攔著兒子，天經地義。
可她尊重不了。因為裡面疼得死去活來的那個人，是她的紫薇。
“爾康！”
小燕子沒有再跟福晉多說一句話，轉過身，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先進去。你若是不跟上，別怪我之後不客氣。”
說完，她掀開門簾，頭也不回地走了進去。
產房裡的空氣又悶又熱，混著血腥氣和汗水的味道，壓得人喘不過氣。
紫薇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頭髮被汗水浸透了，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
她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
小燕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走過去，在床沿坐下，握住紫薇的手。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還在微微發抖。
她雙手合攏，把紫薇的手包在掌心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紫薇，別怕。”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了什麼：
“深呼吸。我在這兒陪著你。哪兒都不去。”
紫薇己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她的嘴唇動了動，想喊“小燕子”，可聲音堵在喉嚨裡，怎麼都出不來。
她看著小燕子，眼眶裡蓄滿了淚，那淚順著眼角滑下來，沒入鬢髮中。
可她心裡己經不怕了，小燕子在這裡，她就什麼都不怕了。
她跟著產婆的話深呼吸，一下，又一下，儘可能地放鬆自己。
小燕子握著她的手，一下一下地替她擦汗，帕子溼了一條又換一條，換了又溼，溼了又換。
最後一聲慘叫，伴著嬰兒的啼哭聲同時響起。
那聲慘叫像一把刀，把所有人的心都劃開了一道口子；那聲啼哭又像一雙手，把那道口子輕輕地合上了。
小燕子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紫薇的手背上。
她哭得無聲無息，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終於生完了。她的紫薇，終於平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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