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東處理完災情事宜，車隊重新啟程，停在了濟南千佛山。
乾隆看著紫薇，她從下馬車就心神不寧。
她坐在桌邊，手裡拿著筷子，對著面前的一碟菜夾了幾筷子，卻沒有一口送進嘴裡，只是夾起來又放下，放下又夾起來，像在做一件毫無意義的事。
她的眼神是空的，沒有焦距，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水。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輕，像怕驚動了什麼，卻每一個字都穩穩當當的，像石頭落在水底：
“紫薇，明日朕帶著你和爾康去祭拜你娘。”
紫薇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筷子在桌面上彈了一下，滾了兩圈，停在了碟子旁邊。
她的眼睛瞬間湧出了熱淚，那熱淚來得又急又猛，像決了堤的洪水，怎麼都止不住。
她抬起頭，看著乾隆，嘴唇顫抖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只喊出了一句：
“皇阿瑪……”
乾隆看著紫薇那雙蓄滿了淚水的眼睛，心裡那根弦被撥動了。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柔軟，還有隻有在至親面前才會露出的、不設防的軟弱。
他不是一個皇帝在跟臣女說話，他是一個父親，在跟自己的女兒說一件埋在心裡很多年的事。
“紫薇，朕沒有辦法把你娘遷入皇陵……”
他的聲音有些澀，像風吹過乾枯的蘆葦：“你會不會怪朕？”
紫薇一邊搖頭一邊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淌過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跡。
她的聲音又急又碎，像被風吹散的紙屑：
“皇阿瑪，我和娘都不會怪您。永遠不會。”
小燕子坐在一旁，看著這對父女相對垂淚，心裡五味雜陳。
她的目光在乾隆和紫薇之間來回轉了兩圈，砸吧砸吧嘴，默默地想：
雖然這是對她很好的皇阿瑪，但是站在紫薇孃的角度來說，肯定原諒不了一點兒。
整個一渣男來的。
讓人家等了一輩子，等成了一座望夫石，等到死都沒有等到一個名分。
可紫薇說了“不怪”。那可能她娘，也是不怪的吧。
她不知道。
她不是夏雨荷，她雖然沒有等過一個人等那麼久，但如果是她，絕不原諒。
窗外，千佛山的山影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尊沉睡的巨佛，安靜地俯視著這座古老的城市。
山腳下，萬家燈火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連成一片，像一條溫暖的河，流向不知名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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