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了很多話。
聲音不大，有些句子被風吹散了，聽不真切，但紫薇聽見了。
她聽見他說“雨荷，我對不起你”。
聽見他說“我把女兒帶來了，她很好，你不用擔心”。
聽見他說“你要是在天有靈，就保佑她平平安安的”。
紫薇聽著聽著，眼睛又開始泛紅了，像兩汪快要溢位來的泉水，水面己經漲到了眼眶邊沿，隨時都會漫出來。
小燕子安慰地摟住紫薇的肩膀，手掌在她手臂上輕輕拍了拍。
沒有說“別哭了”，也沒有說“沒事的”，只是安靜地摟著她，讓她知道——我在。我在這裡。
爾康站在一旁，看著小燕子摟著紫薇的肩膀，心裡有一點點——就只有一點點——幽怨。
小燕子幹了他該乾的事兒。
他才是紫薇的丈夫，他才是應該站在紫薇身邊、摟著她肩膀的那個人。
可他沒有上前。
他看著紫薇靠在小燕子肩上的樣子，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抿緊的嘴唇，忽然覺得此刻她需要的不是丈夫，是姐妹。
有些安慰，只有姐妹能給。
乾隆退後了幾步，將墓前的空間讓了出來。
紫薇緩緩上前，站在墓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首起身，看著墓碑上“夏雨荷”三個字，那三個字是新的，刀刻的，筆畫有力而清晰。
她伸出手，指尖觸上冰涼的碑面，像觸到了母親溫熱的掌心。
“娘——”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怕驚動了睡在碑下的那個人：
“您的遺言，我全都做到了。現在，我還成了親，做了娘，對於您愛我、栽培我的心，有了更深刻的體會。”
她說著，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的，落在碑前的石臺上，落在母親的名字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跡。
“娘，我現在很好，什麼都不缺。”
她的聲音碎成了幾瓣，像被風吹散的花瓣：
“唯一遺憾的是——您不在我身邊。好多好多心裡話，沒有親孃可以說。”
爾康看小燕子又要上前，這一次他搶先了一步，穩穩地站到了紫薇身側，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膀。
他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穩穩地攬著她，讓她知道，我在這裡。你的丈夫在這裡。
他面向墓碑，深深地鞠了一躬，首起身，目光落在墓碑上，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額娘，我是福爾康。您生前從來沒有認識過我，可是您卻是我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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