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空鎮落霞鎮比林川預想的要大。從南到北一條主街,長約兩公里,兩側岔出去七八條小巷。街面上的店鋪招牌大多還在,字跡褪色了,但能看出原來的用途——超市。五金店。餐館。郵政局。末日來臨的時候,這裡的居民應該撤得很匆忙。路中間停著幾輛熄火的車,車門敞開,裡面什麼都沒有了。
林川走在主街中間,精神探測覆蓋了整個鎮子和周邊五百米的範圍。沒有活人,沒有詭異,連只老鼠都沒有。風從北邊灌進來,吹得街邊的捲簾門哐當作響。
他走到主街中段,在一家超市門口停下來。捲簾門半拉著,裡面黑洞洞的。林川彎腰鑽進去,開啟手電筒。貨架上空空蕩蕩,連包裝袋都沒剩下。地面散落著一些踩扁的易拉罐和碎玻璃。收銀臺的抽屜被撬開了,裡面一分錢都沒有——末日里錢比廢紙還不值錢。
林川從超市後門出去,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巷子很窄,兩邊的牆壁上全是乾涸的黑紅色痕跡。地上有幹掉的血跡,拖行的痕跡一直延伸到巷子盡頭。他在巷口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地上的痕跡。拖痕不止一道,層層疊疊,至少是十幾個人被拖走的痕跡。乾涸的時間不短了,表面覆蓋了一層灰,至少一兩個月前的事。
站起來,繼續往北走。
主街北段有一家加油站,罩棚上的字掉了一半,剩下“石油”兩個字。加油機上的數字早就滅了,油槍掉在地上,橡膠管被什麼東西咬斷了。林川擰開一臺加油機的蓋子,用念力探進去感應了一下。油罐裡是空的,連底油都沒有剩。
他退出加油站,拐進岔路,朝鎮子東邊走去。精神探測在東邊捕捉到了一個模糊的能量波動,不是詭異,是核心。但這個波動很弱,像是被什麼東西遮蔽了。
穿過兩條巷子,林川停在了一棟三層樓的建築前面。樓的外牆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招牌——“落霞鎮衛生院”。衛生院的鐵門關著,但不是從裡面鎖的,是用鐵鏈從外面繞了幾圈,掛了一把大鎖。鎖是新的,沒有生鏽,是最近有人掛上去的。
林川用念力擰斷了鎖,推開鐵門。
院子裡停著兩輛車。一輛是改裝過的中巴,一輛是集裝箱貨車。車身上有新鮮的泥點和劃痕,輪胎上沾著碎石子。中巴車的引擎蓋還是溫的,最多熄火兩三個小時。
趙鐵軍的車。
林川的眉頭皺了一下。車在這裡,人不在。他走到中巴車旁邊,透過車窗往裡看。車廂裡沒有人,座椅上扔著幾條毯子和幾個空水瓶。貨車的車廂門虛掩著,林川拉開,一股血腥味撲面而來。車廂裡的稻草和棉被上沾滿了血跡,有些是舊的,有些還是溼的。角落裡有幾截繃帶,沾著暗紅色的藥水。
有人在車廂裡處理過傷口。不止一個人。
林川退出貨車,精神探測開到最大,把衛生院裡裡外外掃了一遍。住院部的一樓和二樓有幾團微弱的能量波動——活人的。但那種波動很虛弱,像是受了重傷,又像是睡著了。
他走進住院部。走廊很長,兩側是病房,門大部分關著。地上有血跡,一路延伸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林川順著血跡上了二樓,在第二間病房門口停下來。門半開著,裡面有人。
他推開門。
病房裡擠了將近二十個人。老人。小孩。傷員,全擠在幾張病床上和地上,蓋著醫院的床單和棉被。空氣裡瀰漫著血腥味。汗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悶得人透不過氣。
一箇中年婦女最先看到林川,她張開嘴想喊,但沒喊出來。林川朝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趙鐵軍呢?”林川問。
沒有人回答。那些人看著他,眼神里有恐懼。有警惕,也有一絲認出來的釋然。一個裹著繃帶的老頭從角落裡掙扎著坐起來,聲音沙啞:“他......去鎮北了。說去找物資,走了快兩個小時了。”
林川問發生了什麼。老頭說他們從黑風口穿過來之後,一路沒遇到什麼大麻煩。夢魘殘影沒有追出來,夢魘之主的詭域也沒有擴大到盆地。但在盆地裡遇到了別的東西——一群一階二階混編的詭異,趙鐵軍帶著鐵錘他們打了一場,傷了七八個人。何芳的傷還沒好又添了新傷,鐵錘的左臂被什麼東西咬了一口,腫得跟大腿一樣粗。
他們一路撤到了落霞鎮,找到衛生院,把傷員安置在這裡。趙鐵軍讓阿鏡留下看護,自己帶著鐵錘去鎮北找物資和藥品。阿鏡當時在樓頂放哨,叫不下來。
林川聽完之後,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箱礦泉水和兩箱壓縮餅乾,放在地上。然後他出了病房,上到三樓的樓頂。
阿鏡蹲在樓頂北側的矮牆後面,手裡舉著望遠鏡,盯著鎮北的方向。聽到腳步聲,他猛地回過頭來,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瞪了一下。
“你怎麼來了?”
“路過。”林川蹲在他旁邊,接過他手裡的望遠鏡,朝北邊看了看。鎮北是一片開闊地,公路延伸出去大約兩公里,然後拐進一片樹林。
“趙鐵軍走了多久?”
“快三個小時了。”阿鏡的聲音有點緊,“他說最多兩個小時就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