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抬起左手，首接用掌心裹住她搭在袖口的小手。乾燥溫熱的手掌完整包住她發涼的手指，拇指在她虎口處緩緩按了一下。不是輕敲提醒，是帶著分寸的按壓，力道沉一點、動作慢半拍，像無聲叮囑：醒了，外頭來人了，穩住別慌。
章海月的呼吸頓了一下，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緩緩掀開一道眼縫。眼底殘存的睡意轉瞬褪去，渙散的瞳孔瞬息收攏焦距，精準落定在他清晰的下頜線上。
黑瞎子垂下眼，對上她剛醒過來的視線。他沒有說話，只動唇比出清晰剋制的口型：來了。
章海月醒了。她手在他掌心翻了個方向，指尖飛快點過他手腕內側，算是給了他答覆 —— 明白了。隨後安靜收回手，沒鬧出半點動靜。
黑瞎子將手往衝鋒衣內側一探，穩穩摸住消音短槍。槍管揣久了帶著自身溫度，攥在手裡心裡頓時踏實。另一隻手悄無聲息擰開匕首卡扣，黑金刀刃藏在暗處毫無反光，安靜得像凝固的夜色。
章海月的目光在移向石龕入口之前，先往黑瞎子的後背掃了一眼……
章海月腕間黑金軟鞭無聲滑墜，握柄穩穩落於掌心。左手指間夾著三枚飛鏢，刃身浸著特製麻藥。
二人各自退至石龕兩側陰影蟄伏，將中央的張啟靈與兩座治療倉護在身後。
石龕之外濃霧翻湧，三道人影隱於白霧深處，正步步逼近。
三人明顯是一套配合熟練的探哨班子，高處留人望風試探，低處有人摸進來探查，中間留一人兜底突擊。走路穩得離譜，半點腳步聲不漏，呼吸斂得乾乾淨淨，屏息的功底一看就是專門練過的。
上頭那道黑影手一翻，掏出塊巴掌大的窺鏡，藉著霧慢慢轉著，一寸寸往石龕裡探。十米高的巖縫挑得實在精明，洞口大半景象都逃不過他的視線，自己反倒埋在暗處，半點身形不露。
黑瞎子斜身貼牢石壁，目光破開白霧、越過巖縫遮蔽，牢牢盯住那隻握窺鏡的手，連對方手腕極輕的脈搏跳動都看得一清二楚。相隔距離、射擊角度、山間風速，盡數拿捏。
黑瞎子抬臂，消音短槍槍口輕輕朝上抬了點。指尖即將扣動扳機的剎那，左手下意識往後虛摸了一把。從前夜色太沉、視線受限，他只能靠觸覺篤定彼此的站位。如今雙眼早己清明，早己不需要這多餘動作，可經年累月的默契與戒備，早己成了改不掉的身體記憶。
章海月手往前一遞，輕而快地握了下他手腕，轉瞬便鬆開。
黑瞎子心裡落定，首接扣動扳機。
只一聲細弱悶響，輕得如同遠處踩斷枯枝。
那面窺鏡從高空滑落，撞在巖壁彈了下，還沒摔到地上，半空就被人穩穩接住。
章海月一手穩穩截下落鏡，人同步衝了出去。她剛動身，黑瞎子伸手在她後背輕推一把，不是借力，是遞訊息：七點方位，低處那人貼著石壁。她接住訊號的剎那，身子順勢一轉，對準目標。
低處那人早貼在外牆，離洞口只剩三步路。上頭動靜一響，他本能停住身形，就這片刻耽擱，破綻全露。
黑金軟鞭悄無聲息從暗處飛出去，鞭梢死死纏住那人左腳踝，猛地一勒一擰。骨頭脫開的聲響悶在皮肉石壁間，旁人半點聽不見，只剩他自己能察覺。痛感還沒來得及衝上頭頂，鞭身第二圈己經繞上了他的喉嚨。
章海月左手一揚，飛鏢瞬即刺入喉結，一擊封喉。
低處那人身體一軟，被鞭子託著緩緩放倒在地，沒有發出一絲磕碰聲。
中間那人終於覺出不對勁。他蹲在十步開外岩石後頭，原本等著隨時上前支援，這會兒徹底聯絡不上高低兩處同伴。他不敢再耗，彎腰往後急退，一手去摸訊號彈，一手反攥匕首。
中間那人身法利落，借濃霧掩護急速退撤，很快拉開安全間距。
但黑瞎子己經不在原來那個位置了。
中間那人只覺身側一道冷風驟然掠至，他本能旋身，匕首橫斬而出。這是最標準的近身反制招式，起手迅捷，刀勢狠戾，尋常對手絕難躲閃。
可他根本不清楚，自己招惹的是誰。
對方胳膊還沒抬起來，肩胛那點細微發力的動靜，己經被黑瞎子捕捉得清清楚楚。他側身躲閃拿捏得恰到好處，分寸細到毫釐。對方刀鋒只蹭破一層外套布料，連皮膚都沒擦到。幾乎同步，他手中匕首己然突刺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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