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視線定在石壁上兩人挨在一起的影子,慢悠悠出聲寬慰:“啞巴張渾身是傷,急不來,等著吧!”
雪雀在口袋裡發出了一聲清亮的啾鳴,像是終於確認了外面的動靜己經平息,叫得格外響。
章海月低頭看口袋裡的小傢伙,唇角輕輕動了動,眼底漫開一點淺淡柔和。
黑瞎子微微側身,抬手輕輕攬住章海月的肩頭,將人溫柔攏在身側,靜靜寬慰著她心底的沉鬱與不安。
章海月依舊維持著原先的姿勢,不動聲色伸出手,平放於兩人相隔的方寸石面。
山間夜霧緩緩散開,長白山深處的風悄然變了風向。
風裹挾著一縷淺淡的松脂香氣,混著遠峰雪線獨有的凜冽清寒,淡淡漫過來。
石龕入口巖縫間叢生的高山苔原細草輕輕晃了晃,抖落幾粒凝結的冰露。
洞內本就微弱的寒氣慢慢沉落,巖壁的青灰色調一點點暈開,徹底浸進深沉的暗藍。
章海月只伸手開啟冷光燈,將亮度調至最低。
微弱微光堪堪勾勒出治療倉的輪廓,餘下大片空間仍浸在沉沉冷暗裡。
雪雀一躍從口袋中跳出,輕巧落上她的膝頭。小小的腦袋微微偏斜,烏黑透亮的眼珠一首盯著安放張啟靈的治療倉。
最先察覺到的是細微波動,沒有半點聲響,只耳膜隱隱泛起一陣輕微發脹的悶感。
轉瞬,倉內漫開一道極低沉的低頻嗡鳴,悶得幾乎埋進黑暗,像是遠山冰層緩緩崩開裂隙,又似深海底部巨石緩慢碾動移位。
黑瞎子慢悠悠站首身子,看著動作緩,實則乾脆利落,沒半分拖沓。
章海月也跟著站了起來,搭在肩頭的外套順勢滑落,落在膝頭揹包上。她顧不上撿,只往前踏出半步,與黑瞎子並肩而立。
艙蓋緩慢向兩側滑開,一股乾燥混著淺淡金屬冷味的氣流緩緩漫出艙外。
艙內溫度略高於石龕周遭,溫熱氣息撲面而來,恍若一頭蟄伏許久的生靈緩緩吐出的綿長呼吸。
張啟靈慢慢坐起,雙掌撐住艙邊。他垂著頭,安靜感受身上筋骨血肉。過了一陣,他抬眼。
章海月看著張啟靈那雙澄澈無比的眼,心口猛地湧上一陣酸澀。這些年他身負滿身傷痛苦苦硬扛,宛如一柄內裡遍佈暗紋裂痕的舊刃;如今傷勢盡數修復,如同回爐重鍛,一身鋒芒盡數歸來。
溫熱漫上眼眶,章海月卻死死壓下翻湧的情緒,沒讓淚水落下來。她抬手,將一瓶水遞向張啟靈。
黑瞎子隨手一攬圈住她的腰,分寸柔和,不重不緊。
張啟靈看向章海月,視線轉至黑瞎子,輕輕一點頭。他低頭看向自己雙手,手背舊疤仍清晰,指節粗礪紋路一如往昔。皮下血脈卻不再是從前凝滯寒涼的暗流,取而代之的,是綿長安穩、帶著暖意的血流。
張啟靈緩緩活動了一下手指,十指張開又合攏。他抬眼望向石龕縫隙,山間夜色盡數褪去,雪山白晝緩緩鋪展開來。
黑瞎子輕笑著開口,刻意把語氣揉得閒散,緩和這份沉甸甸的氛圍。
“喲,啞巴張醒了。”
話語聽著漫不經心,他笑意浮在唇角,指尖順勢摩挲墨鏡鏡架。
張啟靈從倉裡走出來。他站定後舒展了一下軀從肩頭到腰胯一節節鬆快開來,關節滾動,細碎清亮的彈響此起彼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