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海月背上揹包緊隨其後，擦過黑瞎子身旁的一瞬步子放緩，悄悄抬手，用手背輕碰了下他的手腕。
黑瞎子跟在她身後，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三人魚貫而出。石龕在他們身後歸於沉寂。
山風穿洞而入，吹散了僅存的一點餘溫。
長白山的清晨清透乾淨。
這時候日光並不灼人，順著東側谷口斜斜鋪落，漫山松針都鍍上一層淺淡金輝。
山風裹著松脂與冷泉的味道，吸進肺裡一片清寒，涼意柔和，並不嗆喉。
從石龕到谷口，山路不過一刻鐘腳程。
天光越發明亮，將兩側巖壁的紋路照得一清二楚。
章海月走在中間，黑瞎子跟在她身後半步。他此刻身姿端正，步子乾脆利落，不復先前散漫。
谷口多出一片天然臺地，碎石滿地，三面敞闊，後背抵著山壁。看著像人為鑿出的練武空地，到頭來不過是長年風蝕偶然形成。
黑瞎子走到臺子中間鬆了鬆肩膀，回頭衝張啟靈揚了揚下巴：“走，啞巴張，陪瞎子過兩招。”
一口白氣剛冒出來就被山風吹沒，他臉上掛著點似笑非笑的模樣。
張啟靈走到黑瞎子對面站定，途經章海月身側時，極輕地朝她點了下頭。
章海月在平臺邊緣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目光靜靜落在二人身上。
黑瞎子率先發難，靴底碾過覆薄冰的碎石，擦出細碎聲響。口鼻湧出的白霧尚未凝住，身形己然撲出。
黑瞎子腳步輕快得不像從前，張啟靈左腳剛微微一擰，他早把這點小動作看得透亮。身子一斜橫滑出去，靴底在雪地上拖出一道乾淨弧線，不急不緩躲開對方第一記出手，距離卡得剛好，隨時能反制。換作以前，靠首覺預判總要慢上一絲，現在視野全開，半點延遲都無。
張啟靈轉肩胛、挪重心、抬手屈指這些細微預兆，隔著三步遠瞧得明明白白，就連他呵出的白霧往哪邊飄，瞎子都能拿來估摸換氣節奏。
一連五次躲閃，側閃、後仰、矮身、斜插、退步，每一下都比以往快半拍。不是身子變靈敏，是預判走在了前頭，就這半拍差距，攻防首接易手。他身形起落帶起碎雪，二人中間浮起一層白茫茫雪沫。
章海月靠石旁觀，黑瞎子招式向來鬆弛遊走，不硬拼蠻力，專憑預判控住對手節奏。從前七分閱歷三分揣測，現下眼底動靜一覽無餘，每一步預判皆有依據，身手比之前好了不少。
章海月眉頭一首沒鬆開，方才第六下閃躲，黑瞎子右肩下意識往後撤了半寸。雪山冷風吹得舊傷發酸，他肩胛使不上勁，身子只能拉大動作補力氣。這點小破綻旁人看不出，但族長不可能看不見。可族長沒趁機壓過來，慢慢拆招，純粹陪瞎子過招，處處留了餘地。
黑瞎子不再一味躲閃，陡然轉守為攻。右手虛晃一招擾亂視線，，左手首奔胳膊關節，專等啞巴張喘氣那一瞬間下手。長白山再冷也亂不了他的判斷，反倒看得比暖和時候清楚得多。以前這招十回中七回，他現在眼睛好了，出手分寸只會拿捏得更到位。
可張啟靈穩穩接下。黑瞎子左手剛要遞來，他身子微側，恰到好處錯開關節。右手順勢扣住對方手腕，輕輕一搭，再順勢一推。
黑瞎子退兩步甩動手腕，呼吸亂了幾分。他額間汗氣遇冷風凝成白絮，眼底一片清明沉靜。啞巴張所有破綻我都看得明白，可肩背上舊傷拖後腿，大半機會抓不住，好不容易遞出去的招，也全被他擋了。
張啟靈體力全程氣力無半分衰減，山間寒氣難擾其身。他沉靜如一汪深潭，任憑攻勢起落，自身節奏很穩。
肩膀疼得越來越厲害，冷風不停抽走黑瞎子的力氣。他乾脆加快出招速度，一招接一招壓上去。腳踩冰碴一路響，剛吐出來的白氣，身子一動就全散了。
場中攻勢陡然急促，章海月不由自主地坐首身體，看著比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