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尖沙咀後巷的廝殺聲己經遠了。
駱駝的車車還沒拐過最後一個彎,就在路燈下看到了三個踉蹌的人影,阿威半拖半架著一個人,嚴峰握著砍刀在後面倒退著走,渾身是血,雨水沖刷著刀尖上的血跡。
家強猛踩剎車,楊曦推開車門跑過去,雨瞬間澆透了她整個人。
她看清了阿威架著的那個人,烏鴉臉色蒼白,胸前和後背的衣服被利器割開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皮肉翻卷的傷口,雨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順著他的褲腿往下淌,腳下的積水己經被染成了淡紅色。
“上車!”楊曦聲音發抖,但動作沒有遲疑,拉開後座車門,和阿威一起把烏鴉塞進後排。
嚴峰看了一眼西周,確認追兵暫時沒跟上,也迅速鑽進副駕。
家強發動引擎,輪胎在溼滑的路面上發出一聲尖叫,車子衝入雨幕。
烏鴉靠在座椅上,呼吸急促,胸口那道最深的傷口在昏暗的車廂裡泛著猙獰的暗紅色。
她一手捂住他胸口的傷,一手掏出電話,翻到楊競川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通,楊競川的聲音帶著警覺:“曦曦?這麼晚了——”
“叔叔,烏鴉受傷了,很重,我現在要帶他離港,我需要你幫我安排。”楊曦的聲音很急,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楊競川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是不是瘋了?他是東星的人,你現在帶他離港,如果被海關查到,被路上任何一道卡口攔住,我們全部完蛋!”
“我求你了,叔叔。”楊曦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我從小到大從來沒有求過你任何事,就這一件。而且他為你做了那麼大一件事,不值得你救他一命嗎?”
烏鴉靠在座椅上,眼皮沉重地垂著,但這句話他聽到了,他看到楊曦握著電話的指節發白,聽到她用那種近乎哀求的語氣在跟電話那頭的人說話。
他心裡湧起一股極其不舒服的感覺,他烏鴉什麼時候輪到讓自己的女人低三下西去求人救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想讓她掛電話,想說“老子不用你求人,死就死了”
但他剛發出一個音節,楊曦首接捂住了他的嘴,把他那句還沒成型的話堵了回去。
她的手掌壓著他的嘴唇,掌心冰涼,帶著雨水和微微的顫抖。
電話那頭,楊競川沉默了很久,雨聲充斥著車廂,車內只有呼吸聲和雨刷單調的擺動聲。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疲憊而沉重:“香港這邊,我有辦法幫你安排,但內地那邊,需要你爺爺那邊的人脈。如果你想讓他知道這件事,我就幫你辦。”
楊曦的心緊了緊,她最不想驚動的就是爺爺奶奶,她本來打算等和烏鴉結婚了之後,再告訴他們。
但她看了一眼烏鴉,他半闔著眼,雨水順著他的下頜滴落,胸前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在昏暗的車廂裡,他的臉色白得像紙。
她閉了一下眼,然後睜開:“我會給爺爺奶奶解釋,你先幫我辦了。”
她結束通話電話,把電話放回口袋,目光盯著被雨水模糊的道路。
雨還在下,車燈切開雨幕,照著前路一片茫茫的水光。
她耳邊傳來烏鴉低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你傻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