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窗搖下來一半，他搭在窗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著，目光鎖著公寓入口。
傍晚時分，楊曦和琳娜並肩從街角走過來，楊曦穿淺綠色的裙子，手裡拎著白色的Dior包，正偏頭聽琳娜說話。
烏鴉推開車門下來，手裡握著那束繡球花，站在車邊沒動，等她看見他。
楊曦看到了烏鴉，藍色蕾絲緊身短袖、黃髮帶著墨鏡、手裡一束紫色繡球花，靠在車門邊，就那麼首首看著她。
“你先上去。”楊曦對琳娜說，聲音平淡。
琳娜看看烏鴉又看看她，識趣地進了公寓大堂，玻璃門合上前還朝烏鴉擠了下眼，意思是“大佬加油啊”。
楊曦走到他面前，隔了兩步站定，目光落在那束繡球花上，又抬起來看他：“做什麼？”
烏鴉把花往前遞了一下，動作不算溫柔，但也沒帶火氣：“雷耀揚送得，我送不得？”
楊曦沒接花，也沒躲開，只是看著他。
他今天像一隻中華田園犬發現領地被人標記了，不知道該怎麼宣示主權，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叼一朵花放到她門前。
楊曦垂下眼，伸手接過了那束繡球花。
烏鴉看著她接過花，喉結滾了一下，像鬆了一口氣，又像更緊張了。
他別開視線看向街對面，聲音放低了些：“我不知道你鍾意哪一種，花店老闆說這個好看。你不鍾意，下次我帶你去挑。”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雷耀揚不是好人，你不要跟他走太近。”
楊曦低頭看著懷裡那束紫色的繡球花，花瓣上還沾著細小的水珠，在暮色裡泛著柔和的光。
她沒有抬頭，聲音很輕：“我知道他是什麼人。”停了一下，“我也知道你是什麼人。”
烏鴉被她這句“我也知道你是什麼人”堵得一時沒接上話。
他看著她低垂的睫毛和懷裡那束繡球花，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副駕車門，從座位上撈起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她。
裡面是他從元朗老鋪買的杏仁餅，她之前在威海提過“想吃香港的杏仁餅”。
“順路買的。”他說完，沒等她反應，關上車門，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從車窗丟下一句，“花插水養，多活幾日。”
然後車子駛出街口，尾燈在暮色中拉成兩道紅光。
楊曦站在公寓樓下，懷裡抱著一束繡球花和一個牛皮紙信封，看著那輛車的尾燈消失在街角。
她低頭，指尖撥了一下繡球花飽滿的花瓣，發現花束裡夾著小卡片，她把卡片翻過來，背面是烏鴉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劃的兩個字：我的。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樓裡，電梯門合上之前，她把那束花輕輕舉到鼻尖聞了一下，沒有香味，但她彎了一下嘴角，很淡，連自己都沒察覺到。
第二天清晨，尖沙咀那間公寓，花束準時出現。
這次換了一束淡紫色睡蓮，裹在霧面玻璃紙裡，花莖斜剪，插在一隻細長的透明花瓶裡，連瓶一起送，省去她找容器麻煩。
緞帶上是一枚銀質“L”字胸針，附一張極小的卡片，只一行字，鋼筆藍墨水，字跡清雋：「睡蓮喜光，記得放窗邊。」
雷耀揚沒有親自送花，他做事向來有分寸，昨天畫展那番話己足夠表明態度，今天若再親自現身，便顯得急進，落了下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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