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煜和許建軍被帶進了一樓走廊盡頭的單間。
房間不大,十平米出頭,白牆,水泥地,一張掉了漆的三屜桌,兩把對放的木椅子。桌上擺著一臺老式錄音機,黑色的磁帶倉蓋半開著,像一隻沉默的眼睛。頭頂的白熾燈管嗡嗡作響,燈光慘白,把人的影子釘在牆上,拉得又細又長。
許煜被讓到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對面坐著兩個穿海警制服的人,一個二十來歲,負責記錄,筆尖懸在紙上;另一個三十出頭,國字臉,是隊裡的老偵查員,姓馬。馬警官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給許煜倒了杯白開水,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發出“當”的一聲輕響。
“許煜,”馬警官翻開筆記本,語氣平和,“你是船長,船沉了,按規定,我們得問你幾個問題。別緊張,想到什麼說什麼。”
許煜雙手捧著搪瓷缸子,指尖感受著那一點溫熱。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左臉上那道結痂的傷口在燈光下泛著暗紅,但眼神穩得像一塊礁石:“馬警官,您問。我知道的,都說。”
“船名?”
“許漁158。”
“噸位?”
“三十二米鋼質拖網漁船,總噸位一百二十噸。”
“出海目的?”
“下延繩釣。東北外海,一百八十海里,目標藍鰭金槍魚。”
“什麼時候發現船體受損?”
“下半夜,大約凌晨兩點。浪大,船身突然一震,接著底艙就進水了。”
“有沒有發現異常?比如撞到異物,或者聽到其他船隻的動靜?”
許煜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馬警官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閃躲,只有一種被大海打磨過的、近乎鈍厚的誠實:“浪太大,黑燈瞎火的,什麼都看不見。只聽見船底“嘎吱”一聲,然後就是水湧進來了。我們忙著堵漏,忙著往回趕,沒顧上看別的。”
馬警官盯著他看了三秒,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然後點了點頭。
隔壁的單間裡,許建軍的回答更簡單。
老人坐在椅子上,腰桿挺得筆首,旱菸袋沒帶進來,空著的手在膝蓋上摩挲。面對詢問,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像砂紙磨過老船板:“夜裡浪高,我睡在底艙,忽然船就跳起來了,像被海龍王踹了一腳。然後水就進來了。小煜喊堵漏,我就堵漏。其他的?海上的事,天知道。”
“老人家,您有沒有看到其他船?”
許建軍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了馬警官一眼,那目光裡有一種老漁民特有的、近乎執拗的茫然:“眼裡只有水,只有鉤子,只有魚。別的?沒看見。”
而在二樓的會議室裡,另外五個人被分別帶到了不同的角落,用屏風隔開,每人面前都坐著一名海警。
許明是第一個被問的。他額頭上的白布條在燈光下格外刺眼,海警問話前還給他倒了杯熱水。許明捧著杯子,手有點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凍傷後遺症。當海警問到“船怎麼沉的”時,許明深吸一口氣,字正腔圓地吐出三個字:“撞了礁。”
“詳細說說?”
“夜裡浪大,視線不好,我掌著舵,突然船底傳來一聲悶響,像敲鼓。接著底艙就喊漏水了。我下去看,水己經漫到腳踝了。我們拼命舀水,往回趕,但口子太大,主機也進了水,最後......最後就沉了。”
海警抬起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這回答太流暢了,流暢得不像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漁民。
劉德柱的回答更絕。他坐在椅子上,起初兩條腿還在微微發抖,但當海警問出第一個問題時,他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眼睛一亮,腰桿一首:
“船?許漁158!”
“人?七個!”
”!釣繩延下?麼什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