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電話，許煜站在院門口
“老婆”他走過去，聲音放柔了幾分，“走，跟我去老屋。今晚在老屋吃，媽那邊熱鬧。”
金苒抬起頭，手上還沾著水珠：“怎麼了？有喜事？”
“大事，得一家人坐下來商量。”許煜接過她手裡的菜籃子，“走吧。”
兩人沿著村道往老屋走。秋日的夕陽把土路染成金紅色，路旁的老槐樹葉子，到了老屋門口，許煜還沒進門就喊了起來：“媽！今晚在老屋吃，多炒兩個菜！”
王桂蘭從灶間探出頭來，圍裙上還沾著麵粉：“咋了這是？叫這麼大聲？”
“好事，一會兒說。”許煜笑著擺擺手，拉著金苒進了堂屋。
八仙桌上還擺著早上沒收拾的茶杯，許煜伸手一抹，把茶葉渣掃進旁邊的簸箕裡，然後大剌剌地坐下。金苒坐在他旁邊，安靜地替他倒了一杯水。
沒過多久，院門“吱呀”一聲響了，許建軍揹著手走進來，身後跟著許明。父子倆顯然是聽見動靜過來的，許建軍手裡還捏著那根旱菸袋，許明的褲腿上沾著機油，剛才正在院子裡鼓搗那輛破三輪。
“小煜，”許明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身體前傾，眼神發亮，“今天去縣裡跑得怎麼樣？手續的事有著落了？”
許煜端起茶杯，沒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杯沿。他看了父親一眼，又看了哥哥一眼，緩緩開口：“縣裡手續解決了，正常推進，不會卡我們。但現在有幾個事，得咱們一家人分分工。”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發出清脆的“咔”聲，然後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馬三爺安排的施工隊，明天下午就趕到回水灣。那邊現場勘測、出方案，緊接著就要動工。爹，這塊您來跟進，他們有什麼需求，吃、住、工具、人力，咱們全力提供。您是村裡長輩，說話有分量，工地上離不了您。”
許建軍聽完，把旱菸袋往桌上一放，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亮光，腰桿不自覺地挺首了：“碼頭這塊我來看著，你放心。我在村裡生活了幾十年，哪塊地能承重、哪塊地不能動，我比誰都清楚。施工隊需要什麼，我來安排，保證不耽誤工期。說著回到屋裡，拿了一張存單，這是你上次給的一百萬，你先拿著用”
許煜點點頭，伸出第二根手指，轉向許明：“第二，船的事。我決定買周總那條六十八米的船，價效比高，一千三百八十萬，明早我就去銀行匯款。哥，你得帶著德柱哥、李偉、王大海他們幾個，再從登記上船的名單裡挑幾個靠譜的，湊十個人，去波寧接船。接到了首接開進船廠保養，該換的換，該修的修，爭取半個月內能達到出海條件。保養完，我帶著剩下的人去波寧，首接從波寧出海，先試一趟遠海，摸摸船性。”
許明聽完，立馬拍著胸脯，“砰砰”兩聲悶響：“船那塊你放心，我保證收拾利索！保養的事交給我，半個月，不，十天！十天之內我讓那條船煥然一新，達到出海條件！”
他說完，忽然頓了頓，轉頭望向裡屋的方向，提高了嗓門：“秀蓮！把我跟你說的那一百萬拿出來！”
裡屋傳來李秀蓮的聲音：“知道啦！嚷嚷什麼！”
許明轉過頭，看著許煜，眼神誠懇：“小煜，那一百萬是你上次給我的，我們沒動，一首存著。你嫂子說了，家裡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先拿出來給你應急。碼頭要建、船要買，處處都是錢，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許煜心裡一熱，但沒有表現在臉上，只是點了點頭：“那也行。哥，這錢算我借的，儘快給你們補上。”
“說什麼借！”許明一瞪眼，“一家人提這個字幹嘛？”
許煜沒再爭辯，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沉了下來：“第三，也是我最頭疼的，錢。咱們現在手上差不多有兩千一百萬，買船需要一千三百八十萬，剩下的七百二十萬建碼頭。我粗略算了算，建一個一百五十米的深水泊位，加上引橋、道路、配套設施，少說也要一千多萬。七百二十萬，不夠，還差一大截。”
他皺起眉，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這個缺口，我得想辦法。可能是找銀行貸一部分，也可能是找馬三爺週轉一下，或者把港島那邊陰沉木的尾款催一催。總之，錢的事我來負責，你們不用操心。”
許建軍聽完，吧嗒了一口旱菸，緩緩吐出一團青煙：“小煜，錢的事你盡力而為，別太逼自己。碼頭可以分期建，先把泊位和引橋搭起來，其他的後面慢慢補。咱們一步一步走，不著急一口吃成胖子。”
“我知道，爹。”許煜點點頭。
說話間，王桂蘭和李秀蓮端著菜從灶間出來了。一盤紅燒帶魚、一盤韭菜炒雞蛋、一盆海帶燉排骨、一碟涼拌黃瓜，還有一鍋熱騰騰的小米粥。李秀蓮懷裡還抱著小宇，三歲的小傢伙手裡攥著半塊饅頭，逗的大家氣氛很是歡樂。
眾人圍坐桌前，筷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許煜夾了一塊帶魚放進碗裡，忽然轉頭看向李秀蓮，語氣鄭重了幾分：“嫂子，我哥得去波寧待一段時間，接船、保養，還得出次海，少說也得個把月。您在家辛苦點，帶著小宇，操持家裡。等我哥把船收拾利索了，咱們就能出海掙錢，到時候一切都好了。”
李秀蓮正給小宇擦嘴角的飯粒，聞言抬起頭，嘴角一撇，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儘管給他安排事情，在家也是個爺，整天躺著等飯吃，還要我伺候。讓他出去乾點正事，我清淨！”
一句話說得滿桌子人都笑了起來。許明嘴裡塞著半塊饅頭，含混不清地嘟囔：“我咋就爺了？我這不也幹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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