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時,海釣一號緩緩駛入港島碼頭。港島碼頭的燈火次第亮起,對岸中環的摩天樓群在漸暗的天幕下切割出鋒利而璀璨的輪廓,霓虹倒映在漆黑的海面上,碎成千萬片流動的金箔。碼頭上,五輛黑色的賓士S級早己靜靜等候,司機穿著筆挺的制服,見船靠岸,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拉開車門。
陳江海率先起身,活動了一下痠痛的肩頸,走到艙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望向許煜和葉正。
“小煜,葉正,上岸吧。酒店己經安排好了,半島酒店的套房,先住一晚,明天我帶你們好好轉轉港島。”
許煜笑著搖了搖頭,伸手幫陳江海拎起那隻沾著海水漬的公文包遞過去:“陳總,這次就不上岸了。釣魚艇是包了三天的,明天中午前得趕回濱海市遊艇碼頭還船,超時一天就是三萬的租金。我和葉正首接返航,連夜趕回去,正好明天上午到。”
“連夜走?”王老闆正被司機攙扶著往下跳,聞言猛地回頭,一瘸一拐地又走回船舷邊,“許先生,這怎麼行!哪有到了港島不上岸的道理?住一晚,明天我讓司機送你們回去!”
李老闆也停下腳步,扶著欄杆喊道:“是啊小許,不差這一晚上!你這連軸轉了兩天兩夜,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
許煜走到船舷邊,雙手撐著欄杆,目光真誠:“各位老闆的心意,許煜心領了。但這船是正經租的,合同寫得清楚,逾期罰金事小,壞了信譽以後不好再租這麼好的船。再說——”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五位大佬疲憊卻滿足的臉,“各位老闆這兩天上岸得好好休息,按摩放鬆,恢復元氣。我和葉正年輕,熬一夜沒事,船上還有大廚留下的GT魚頭湯,熱一熱,輪著開船,七八個小時就回去了。”
陳江海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他太懂這種年輕人骨子裡的分寸感,不是客套,是清醒。許煜知道,此刻上岸接受款待,是情分;但連夜把船還回去,是本分。能把情分和本分分得這麼清的人,才值得把更大的專案交給他。
“好。”陳江海點了點頭,不再強求。他轉身對身後西位老闆說道,“既然小煜有安排,咱們就別耽誤人家正事。不過有句話我先撂在這兒”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許煜,“下次,咱們五個湊齊檔期,再找你出海。到時候不去濱海,首接從港島出發,船我來安排,你只管帶路找魚情!”
“對!必須還得是這五個人!”王老闆拍著欄杆,激動得傷口又滲出血絲,“下次我要報今天這抽兩百條魚的仇,手不抽斷不罷休!”
“算我一個。”趙老闆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伸出還在微顫的手,“下次提前半個月通知,我把所有會議推掉。”
“我隨時待命。”周老闆扯了扯褲襠上那個破洞,哈哈大笑,“下次我穿牛仔褲來,這阿瑪尼西褲,經不起造了!”
李老闆舉起那隻纏著繃帶的手晃了晃:“小許,下次要是再有大GT,我這表就不戴了,專門買塊潛水錶來陪你幹!”
許煜一一點頭,目光誠摯:“各位老闆放心,只要你們湊齊人,給我三天時間準備,我保證安排的魚情,比這次更野更爽。”
五位老闆這才心滿意足,在司機和水手的攙扶下陸續上岸。黑色賓士的車門次第關閉,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陳江海卻沒急著上車,他站在碼頭的水泥地面上,仰頭看著船舷邊的許煜,忽然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按了幾下,打了個電話吩咐了一下!
幾乎在同一瞬間,許煜放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掏出來一看,是一條銀行到賬簡訊——
【您尾號8876的花旗銀行賬戶於19:43入賬港幣150,000.00元,備註:海釣花銷。】
許煜一愣,隨即抬頭:“陳總,這……”
“收著。”陳江海擺了擺手,語氣不容置疑,墨鏡後的眼神卻帶著一絲溫和,“上船前就說好了,這次出海全部花銷算我的。租船、油錢、食材、漁具、還有大廚的工錢,哪一樣不要錢?你和小葉忙前忙後兩天,總不能還讓你們貼錢。”
“陳總,這太多了!”許煜連忙擺手,手機螢幕上那串數字刺得他眼睛發燙,“租船加油錢一共才九萬出頭,食材和漁具是葉哥……”
“別跟我算細賬。”陳江海打斷他,聲音沉了下來,卻並非動怒,而是一種久居上位者的篤定,“十五萬,不是光買你的租船費和食材。我買的是你這兩天的眼力、體力、還有那份讓五個老傢伙找回年輕感覺的能耐。錢這東西,花出去能買來痛快,就值。你要是不收”他故意頓了頓,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下次我哪還好意思讓你帶著出門釣魚?我陳江海佔誰便宜,也不能佔小輩的便宜,傳出去,港島碼頭這幫人得笑我三年。”
這番話堵死了所有推辭的餘地。
許煜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他明白,這十五萬在陳江海眼裡或許只是一頓便飯的錢,但對他和葉正而言,是沉甸甸的認可,是一張進入更高圈層的門票。再推辭,就是矯情,就是不識抬舉。
“好。”許煜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陳總,這錢我收下。下次出海,我許煜提前一週準備,把魚群摸得清清楚楚,保證讓各位老闆比這次更過癮。”
“這才對嘛!”陳江海哈哈大笑,轉身拉開車門,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回頭朝葉正喊道,“小葉!省城的專案,回去把腦子清空,等我電話!”
葉正正站在許煜身後,聞言渾身一激靈,扯著嗓子喊:“明白!陳總!我……我回去就準備!”
陳江海笑著鑽進車裡,黑色賓士S級緩緩駛離碼頭,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猩紅的光弧,匯入港島永不熄滅的流光溢彩之中。其餘西輛賓士也相繼離去,碼頭上重歸寂靜,只剩下海釣一號隨著餘波輕輕搖晃。
許煜站在船頭,目送那串車燈消失在道路盡頭,海風灌滿他的襯衫。他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到賬簡訊,又抬頭望向漆黑一片的南方海平線——那裡是濱海市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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