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米深的海底，光線像被一層層墨綠色的紗布過濾，只剩下手電光柱裡那一點慘白在幽暗中掙扎。
許煜和許明並排著下潛，調節器發出規律的“嘶嘶”聲，氣泡從嘴角湧出，向上翻滾、膨脹、碎裂。水壓擠壓著耳膜，每下潛一米，許煜就捏鼻鼓氣一次，耳膜裡傳來“啵啵”的輕響。
十五米。
腳下的海床輪廓漸漸清晰。這是一片連綿的暗礁區，礁石上覆蓋著厚厚的海綿和海藻，像一座座被歲月淹沒的墳塋。
二十米。
許明突然一把抓住了許煜的手腕。順著許明手指的方向，許煜的手電光柱掃了過去
一艘木船。
它就斜斜地插在兩座礁石的夾縫間，船身大半埋在淤積的泥沙裡，露出水面的部分不足三分之一。船木早己腐朽發黑，上面密密麻麻地附著著藤壺、牡蠣和一層灰白色的珊瑚蟲遺骸，像給船身裹了一件猙獰的鎧甲。斷裂的桅杆斜刺向海面，上面纏著幾圈早己爛成絲絮的漁網，隨著暗流輕輕飄蕩，像某種水鬼的長髮。
許煜的心猛地收緊。就是這裡。
他側過頭，看向許明，打出手勢：你，外圍，警戒，策應。
許明點點頭，雖然面鏡後的眼神還有些緊張，但他還是握緊了潛水刀，雙腳輕輕踢動，懸浮在沉船側上方約三米處，手電光柱不斷掃視著西周的礁石縫隙和船底陰影。他的安全繩從腰間垂下，像一根細細的臍帶，連線著海面上那艘船，連線著妻子的手。
許煜則朝著沉船緩緩游去。
越靠近，那股來自深海的壓迫感越重。船身周圍的泥沙被他的腳蹼輕輕攪動，騰起一片渾濁的霧。他繞著沉船遊了半圈，在船頭與礁石交界處發現了一個被朽木和漁網半掩的缺口。
手電光柱刺進去。
裡面是一團漆黑，但隱約可見幾個方形的輪廓。許煜抽出綁在大腿外側的砍柴刀，刀鋒在幽暗中閃過一道寒芒。他小心翼翼地探入缺口，用刀背挑開那些早己酥爛的木板——“咔嚓”一聲輕響，一塊腐朽的船板碎裂，露出了底下的空間。
一個木箱子。
箱子不大，約莫二十釐米見方，箱體被海水泡得發黑膨脹，但箱蓋上的銅釦還在，泛著暗綠色的鏽跡。許煜的心跳驟然加速，他伸手去掀箱蓋，卻發現箱體被上面的朽木壓住。他揮動砍柴刀，小心地劈開壓在箱子上的幾根爛木樁，木屑在水中紛紛揚揚地散開，像一群受驚的白蟻。
箱子終於露了出來。
許煜深吸一口氣，調節器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他雙手扣住箱蓋邊緣，猛地一掀
“咔。”
箱蓋在水壓下被掀開一條縫，隨即被一股浮力頂得脫手。手電光柱照進去的瞬間，許煜的呼吸停滯了。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著金條。
那是二十根黃金金條。
每一根都有成人手指粗細，長約十寸，通體泛著溫潤而耀眼的金黃色澤，在手電光下閃爍著近乎金屬般的質感。金條表面雖然附著一層薄薄的海底氧化物，但那種屬於純金的、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華彩，在幽暗的海底熠熠生輝。二十根金條整整齊齊地碼在箱內，像二十塊凝固的陽光，又像二十根從海底伸出的、沉默的手指。
許煜的手微微顫抖。
黃金。在2000年，金價雖還未到後來的巔峰，但眼前這二十根金條，每一根都足有斤許，總重不下二十斤。這價值……
他迅速從腰間解下那個事先準備好的大號網兜，將網兜口撐開，連箱子帶金條一起往裡塞。木箱子早己腐朽，被他用手一掰就碎，二十根沉甸甸的金條滑入網兜，墜感從手腕一首傳到肩膀，像有人突然往他胳膊上掛了二十塊燒紅的烙鐵。
許煜將網兜的束口用潛水刀割下的尼龍繩死死紮緊，然後將其系在了自己的安全繩上。他回頭看了眼許明，打了手勢：上，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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