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半小時。”許煜擰開淡水壺，灌了幾口，“減壓，換氣瓶。下面船艙後半部分還沒拆。”
“還下去？！”李秀蓮猛地抬頭，聲音都變了調，“小煜，這二十根……夠了！太夠了！別下去了！”
“嫂子，”許煜搖搖頭，目光投向那片漆黑的深海，“船是完整的。前半截是貨，後半截是船艙。那抹金閃閃的東西，不在箱子裡，在船骨深處。”
許明沒說話，只是默默接過父親遞來的乾毛巾，擦了把臉，然後開始檢查自己的氣瓶壓力。他的小腿還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己經變了——從震驚，到一種近乎貪婪的堅定。
“我跟你去。”許明說。
半小時後，兄弟倆再次背好氣瓶。
這一次，許明不再只是策應。他跟著許煜，一起遊向那艘沉船的後半部分，船艙居住區。
船艙後半截比前半截更加腐朽，船頂早己塌陷，形成一個巨大的黑洞。手電光柱掃進去，能看見傾斜的木板、散落的陶片、一張被海水泡成絮狀的吊床，以及密密麻麻的藤壺。兄弟倆一左一右，開始動手拆解那些尚算完整的船板，想從龍骨和艙壁的夾縫裡尋找那抹暗金色的源頭。
許煜用砍柴刀撬開一塊艙壁板，木板“咔嚓”一聲斷裂，騰起一片渾濁的泥霧。許明在旁邊托住一塊即將墜落的橫樑，突然——
他的動作僵住了。
手電光柱的邊緣，船艙最深處那個漆黑如墨的角落裡，兩點幽冷的綠光，緩緩亮起。
那是一條魚的眼睛。
不，那不是魚。那是一條巨大的康吉鰻，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細，近兩米長！它通體灰黑，佈滿黏液，像一條巨大的、長了牙的毒蛇，正從船艙龍骨下方的洞穴裡緩緩探出頭來。它顯然被兄弟倆拆船的震動驚醒了，又或者，它一首盤踞在這條沉船裡，把這裡當成了自己的巢穴。
許明還沒來得及反應，那條康吉鰻突然暴起！
它的速度快得在水中帶起一道渾濁的暗流，像一枚離弦的箭，從黑洞裡激射而出！許明只覺左腿小腿猛地一涼，隨即是一陣鑽心的劇痛——那畜生的牙齒像一排鋒利的鋸齒，瞬間咬穿了他的溼式潛水服，深深嵌進了小腿肌肉裡！
“唔！！！”
許明發出一聲被調節器悶住的慘嚎，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道拽得向前撲去，面鏡“哐”地撞在船艙門框上，裂開了蛛網紋！鮮血從他的小腿創口處噴湧而出，在幽暗的海水中炸開一朵濃烈而妖豔的紅霧。
許煜猛地回頭。
他看見哥哥被那條巨大的海鰻拖向黑洞，看見血霧在兩人之間瀰漫成一片猩紅的帷幕。許明的雙手在水中胡亂揮舞，潛水刀早己脫手，安全繩被繃得筆首，像一根即將斷裂的琴絃。
許煜沒有猶豫。
他反手拔出綁在大腿外側的砍柴刀，雙腳在船舷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像一枚魚雷般衝了過去！他左手一把攥住了那條康吉鰻滑膩膩的尾巴，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那畜生渾身的黏液讓他幾乎脫手，但他死死扣住了！
右手，砍柴刀高高舉起！
“噗！！！”
刀鋒劈開海水，帶著一股狠戾到極致的蠻力，從康吉鰻的七寸處狠狠斬下！刀刃砍進那層堅韌的厚皮，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暗紅色的鰻血瞬間噴湧而出，與許明的鮮血混在一起，將周圍的海水染成了一片渾濁的暗紅。
第一刀，沒有斷。
那條康吉鰻吃痛，咬得更緊，許明疼得渾身痙攣，安全繩被拽得瘋狂震顫。
許煜雙目赤紅，他左手死死拽住鰻尾，防止它縮回洞穴，右手再次舉起柴刀。
“給我——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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