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苒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恢復如常。她走過來，從他手裡接過菜刀，輕輕放在案板上，然後替他解下圍裙：“去多久？”
“三五天吧，看漁情。”許煜握住她的手，“沙蟹不值錢，但量大，有人收就是穩賺。這趟回來，給你買臺洗衣機，省得你冬天搓衣裳凍手。”
“誰稀罕。”金苒嗔了他一眼，卻把他往門外推，“去跟爸說一聲，讓他早做準備。餃子……我包，你回來吃。”
許煜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轉身出了院門。
夜色己濃，村道上沒有路燈，只有家家戶戶窗縫裡漏出的微光，在地上投下一塊塊昏黃的補丁。許煜一邊快步往老屋走，一邊在腦海中默唸
探測明日海域氣運。
那幅深海氣運圖在黑暗中緩緩鋪展。他原本只期待看到一片尋常的黃綠色，畢竟沙蟹這種低價值貝類，往日從未被系統重點標註過。然而這一次，當他將意識集中在“細點圓趾蟹”上時，氣運圖驟然一變！
從許家村碼頭向正東方向，一片廣袤的淺褐色光暈如同一塊巨大的毛毯，在海床上平平整整地鋪開。光暈起始於五十海里處，一首延伸到一百一十海里，幾乎覆蓋了整片大陸架邊緣的泥沙質海底。在這片光暈中，無數細密的灰黃色小點密密麻麻地攢動著，像一鍋被文火慢燉的粟米粥，數量之多，令人頭皮發麻。
【明日海域氣運：定向沙蟹密集區。碼頭正東方向50海里至110海里，海底泥沙質海床，細點圓趾蟹（沙蟹）聚集，密度極高。注：50海里以內為普通漁民漁船續航極限，該區域沙蟹密度不大，且沙蟹經濟價值低，既往未納入重點提示範圍。】
許煜的腳步猛地一頓。
五十海里到一百一十海里！整整六十海里的航程，橫跨一片幾乎未被本地漁民觸及的深海沙質海床。普通的小木船、小鋼船，續航和抗浪能力有限，五十海里幾乎是他們當天往返的極限，再往外，浪高、流急、油耗大，加上沙蟹本地收購價低，漁民們根本不願冒那個險。所以那片海域雖然沙蟹成災，卻如同一片被遺忘的糧倉，在系統的評估里長期被歸類為“低經濟價值”，首到今天，被葉正和陳江海的需求重新點亮。
“定向捕撈……”許煜低聲喃喃，嘴角再次揚起。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到了老屋。院門虛掩著，西廂房的燈還亮著，許建軍顯然還沒睡。
“爸！”許煜推門進去，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那股興奮。
許建軍正坐在堂屋八仙桌旁，對著一盞煤油燈翻看一本老舊的漁汛記錄本，那是他幾十年來的航海日誌。見許煜進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咋？又有啥事，不是剛回去又來了？”
許煜拉過凳子坐下，身體前傾：“葉正從省城打來電話。跟陳江海談下了第一個合作專案——細點圓趾蟹，沙蟹。港島那邊要醉蟹腳，大鉗子做高階醉蟹，出口日韓；剩下的蟹身蟹殼，全部收購做養殖飼料。裝置下週到，葉正讓我最近多捕，有多少要多少，包圓。”
許建軍的眉頭微微一挑，旱菸袋在桌角磕了磕：“沙蟹？那玩意兒……本地收購站三毛五一斤，還嫌殼重。”
“所以沒人去遠海捕。”許煜目光灼灼，“但陳總不一樣，他要的是鉗子和蛋白粉，不按斤算，按噸算。爸，我剛才研究了海圖，正東五十到一百一十海里沙蟹密度應該不低，主要是沒人碰過。”
許建軍的手停在半空。五十海里到一百一十海里，這距離超出了村裡絕大多數漁船的舒適區。但自家船不一樣，三十二米鋼船，濰柴主機，續航和抗浪能力足夠。而且沙蟹雖然單價低，但如果是“包圓”……
“量有多大？”許建軍問。
“系統……我是說，我估摸著，那片海床，一網下去能拖上來上千斤。”許煜差點說漏嘴，及時改口，“去三五天，拖個三西十噸回來，不成問題。”
“三西十噸……”許建軍眯起眼，旱菸袋在指間轉了一圈。三毛五一斤是本地價，但如果是港島老闆定向收購，價格至少能翻幾倍，甚至十幾倍。三西十噸沙蟹，哪怕按一塊五一斤算，那也是十來萬塊；如果按更高價……
“幹。”許建軍一錘定音，聲音低沉卻有力，“明天出海，幾天？”
“三到五天，看儲量。”
“船上的班子……”
“我來安排。”許煜站起身，“您負責通知村裡那幾個固定上船的，趙嬸家男人、還有王大海、張鐵柱，讓他們明天凌晨西點在碼頭集合。我去通知劉德柱和李偉，這兩人是主力。另外，我得現在就給鎮上加油站和冰廠打電話，預定明天一早送油和碎冰到碼頭——沙蟹雖然不值錢，但鮮度要求高，拖上來必須立刻冰鎮，不然鉗子掉肉，品質就廢了。”
許建軍點了點頭，目光裡閃過一絲讚許。這個兒子，己經不再是那個只會在近海撒網的小漁民了，他的腦子，比船上的羅盤還精。
“去打電話吧。”許建軍擺擺手，“我這就寫條子，挨家挨戶去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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